养心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巍然耸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药香。皇帝陆淮之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青玉茶盏,听闻军报的刹那,茶盏地一声落在地上,碎瓷片与澄澈的茶汤四溅,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扶着龙椅的扶手缓缓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侍卫单膝跪地,铠甲上的雨水顺着甲片滑落,在殿内留下深色的水迹。他双手高擎军报,声音嘶哑: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突厥十万大军压境,已连破肃州、甘州两座边城,玉门关玉门关告急!关外烽火连天,狼烟三日不熄!
太子陆锦川快步上前接过军报,沉重的蜡封在他指尖碎裂。他迅浏览军报,面色逐渐变得煞白如纸:父皇,军报上说,突厥人这次不仅装备精良,更对我军布防了如指掌。他们专挑防御薄弱处进攻,边关守将怀疑怀疑军中出了奸细。
谢瑾安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白。他注意到军报上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送信的路上并不太平。陛下,这绝非巧合。影月教刚在朝中受挫,边境就传来战事,时间拿捏得如此精准,臣怀疑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皇帝强撑着站起身,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已燃起熊熊怒火,那是一种被触怒的雄狮才有的眼神:好一个影月教!好一个涅盘计划!原来他们打的是里应外合、引狼入室的主意!
他转向太子,袖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锦川,立即传令兵部、户部、工部三位尚书入宫议事。边关告急,刻不容缓!让侍卫统领加强宫禁守卫,所有出入宫门者必须严加盘查!
儿臣遵旨!太子躬身领命,快步走出养心殿,靴子踏在金砖上出清脆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十二盏蟠枝灯树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六部重臣齐聚一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官袍上的补子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醒目。
兵部尚书李振先禀报,他展开一幅巨大的边境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驻军布防:陛下,突厥此次出兵十分突然。按照往年惯例,此时正值草原入冬前夕,突厥人本该忙着储备过冬物资,不该在此时大举用兵。更令人不解的是,他们选择的进攻路线,恰好避开了我军重兵布防的区域。
户部尚书接着道,他手中的算盘出清脆的声响:军粮调配至少需要十日,若是从江南调粮,更是需要月余时间。眼下最麻烦的是,边境战事一起,通往西域的商路断绝,朝廷岁入将大受影响。光是丝绸一项,每年就要损失白银百万两。
工部尚书也面露难色,他呈上一份清单,上面详细列着各类军械的数量:边境所需的兵器箭矢,工部库存只能支撑半月。若要加大生产,需要从各地调运生铁,这这至少要一个月时间。而且最近市面上生铁价格飞涨,似乎有人在大规模收购。
皇帝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诸位爱卿的难处,朕都明白。但边境危在旦夕,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解决。李爱卿,你先说说边境的具体情况。
他看向谢瑾安:谢爱卿,靖安司对影月教的调查,可有什么新的现?
谢瑾安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回陛下,臣在江南查案时,曾现影月教通过明月商行向西域输送大量银两。这些银两都是熔铸后的官银,上面还带着江南官府的印记。如今看来,这些银两很可能就是用来资助突厥的。
他展开一幅地图,用朱笔在上面圈出几个地点:臣仔细研究过边境布防图,现被突厥攻破的两座边城,正好是军备最薄弱之处。若无人通风报信,突厥人绝不可能如此精准。而且
他顿了顿,环视殿内众臣:据边关幸存的守军描述,突厥军队中似乎有汉人军师随行。
兵部尚书李振脸色突变,手中的地图卷轴地一声落在地上:谢大人的意思是,兵部有内奸?
不止兵部。谢瑾安沉声道,据臣所知,影月教的势力已经渗透到朝中各个衙门。他们通过控制官员、安插眼线,已经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大臣们面面相觑,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官服,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太医院内,烛火通明。苏轻媛正在药房内仔细研究那批从明月商行查获的西域草药。各式各样的药材被分门别类地放在白瓷盘中,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女官大人,这些药材都已经分类整理好了。年轻的医官恭敬地禀报,手中还拿着一个檀香木制的药匣。
苏轻媛点头致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桌上的药材。她拿起一株晒干的梦陀罗花,在灯下仔细观察。突然,她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在一批晒干的梦陀罗花中,夹杂着些许深紫色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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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小心地拈起那些花瓣,放在鼻尖轻嗅,一股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紫魂花?
紫魂花是西域特有的毒花,花瓣呈深紫色,边缘带着不规则的锯齿。少量使用可以镇痛,但过量就会致人死命。更可怕的是,这种花与梦陀罗混合后,会产生一种能让人精神错乱的毒素。
立即查清楚这些药材的来源!苏轻媛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还有,我要最近三个月所有购买过紫魂花的记录。特别注意那些大量采购的买家。
医官领命而去,苏轻媛则继续研究那些药材。她取来银针,小心地刺入紫魂花的花瓣,银针立刻泛起一层诡异的紫色。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就在一个月前,兵部尚书李振府上的管家曾大量购买紫魂花,说是要为夫人治疗头痛。购买记录上清楚地写着紫魂花二两,白银二十两。
苏轻媛不敢怠慢,立即将这个现禀报了谢瑾安。她特意带上了那枚变色的银针和购买记录的副本。
靖安司内,烛火摇曳。谢瑾安与苏轻媛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各种证据。窗外,一轮残月挂在树梢,给庭院洒下清冷的光辉。
李尚书谢瑾安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在朝中为官二十载,一向忠心耿耿,先帝在位时就以刚正不阿着称,怎么会
苏轻媛轻声道,将一缕散落的丝别到耳后:我也觉得难以置信。但紫魂花的买卖记录确凿无疑。而且据太医院记录,李夫人从未患过头痛症。更奇怪的是,紫魂花根本不能治疗头痛,反而会加重病情。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谢瑾安瞬间警觉,长剑已然出鞘,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什么人?
一道黑影从窗前闪过。谢瑾安立即追出,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在月色中快移动,身形轻盈如燕,很快就要翻过院墙。
拦住她!
靖安司的侍卫们闻声而动,很快将那人团团围住。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被围在中间的竟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脸上蒙着面纱。
放开我!我要见谢大人!少女挣扎着喊道,声音清脆中带着焦急。
谢瑾安走上前去,借着侍卫手中的灯笼看清了少女的面容,不由得一惊:你是李尚书的千金,李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