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湿了他的衣衫,也流进了他的身体里。
京都之地,危险万分,她那么胆小,必然会害怕。
一入龙潭虎穴,便再无退路。
到那时,倘若她再如地宫中那般,哭着让他带她离开。
他也无法如愿。
更何况,京中还有裴棣。
她是他救命恩人。
他确实该为她着想。
离开寿州,远离漩涡,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薛鹞再度张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话语在唇齿间徘徊片刻,诸多思绪在脑中电光火石般掠过。
待到他终于捕捉到其中某一点时,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安全之处在何处?”
“她此人,娇生惯养,天真单纯,不善与人来往,更不愿吃苦,脾气也差…”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薛翊抬起一只手,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薛鹞:“……”
他抿了抿嘴:“我没急。”
“过些日子,会有贵客到来,届时,可安排卢姑娘随她一同离开,前往岭南。”薛翊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缓声说道。
“你别瞪着眼睛看我。”
“你对岭南的印象还是过于刻板。”
薛鹞:……
他只是怕那笨蛋又要对他恶言相向,拳打脚踢罢了。
“况且,那东家为女子,很是知晓女子与世间的不易,若卢姑娘跟着她,能闯出一番天地不说,哪怕只想安稳过日子,觅得一桩美满姻缘,她皆可代为安排周全。”
薛鹞垂下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薛二公子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小弟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庞,随后转向房门的方向。
从他的角度望去,无法看到院中的具体景象。
只望见一抹明烈的日光洒了进来,光线中无数微尘在空气中浮动,扬扬洒洒。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语气却略带着一丝威压:
“若是你决定了,便趁早对卢姑娘说罢。”
沉默在室内蔓延,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良久以后,才听到薛鹞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自是会的。”
少年声音清冽,语调却低哑又焦灼。
房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无声之中。
然而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院中传来的少女呼唤声打破。那声音清脆地穿透门扉,传了进来。
“延云!”
“延云——!”
薛鹞:……
他脑子郁郁的,只觉得被屋外的叫唤声喊得有点头疼。
这个笨蛋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她究竟在开心什么?
他不等身旁的二哥再有动作,只自顾自地、略显粗率地将手臂上剩余的绷带迅打结,随即起身,提步便朝门外走去。
越是靠近门边,他就越看清那道粉色的身影在不断蹦跶。
“快过来呀!”
卢丹桃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从院子中央传来。
他蹙了蹙眉,手下开门的动作加快了几分:“又如何了?”
“又如何?”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声调粗犷,像极了一只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