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愣。
但她就那么看着我,目光平静,没有询问,没有试探。
“嫂子……”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
“大岳医生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嫂子温婉一笑,“今晚雾这么大,路不好走,早点动身比较好。”
我无声地张了张嘴吧,看着嫂子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些什么——担忧?
试探?
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那双眼睛就像两潭深水,平静无波,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我勉强出声音,“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理了理耳边垂落的碎。
“去吧。”嫂子说,声音更轻了,“别让医生等太久。”
我盯着她,心里那团乱麻翻涌得更厉害了。
她想说什么?她知道什么?她为什么……这么平静?
但那些问题堵在喉咙里,一个也问不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不知道问出来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更不知道,如果她真的回答了,我该用什么样表情去面对。
客厅里很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嫂子,那我……”
嫂子点点头,没有看我,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浓重的乳白。
我转身走出客厅。
玄关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雾气带来的湿冷。
我蹲下身,换上那双沾了些泥点子的运动鞋。
鞋带系到一半,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慢,踩在木地板上出细微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
鞋带系好了,我站起身,推开玄关。
夜雾瞬间涌了进来,湿冷地扑在脸上。
我踏出门槛,站在石阶上。
雾气比傍晚时更浓了,浓得几乎化不开,连院子里的紫阳花丛都只剩一团模糊的灰紫色。
远处的山峦轮廓彻底消失,整个世界都被这乳白色的混沌所吞噬。
我没有犹豫,沿着那条碎石小路往前走。
鞋底踩在湿滑的石子上,出细微的“喀拉”声。
路边农家的灯火早已熄灭。
整个雾霞村仿佛都沉睡了,只剩我一个人,朝着那座小小的后山神社走去。
过得一阵后,熟悉的朱红鸟居在雾中浮现。
鸟居上的红漆斑驳,青苔爬满石柱。
石阶不长,只是略微有些陡峭。
我漫步其上,只见本村神社本殿的灯笼亮着,殿前空地上,已经站着几个人。
大岳医生正背对着我,低声和山本老人说着什么。
山本老人披着一件素白单衣,腰间暗红细带依旧醒目,手里握着那柄古旧的铜铃,铃身绿锈斑斑,在灯笼光下泛着幽光。
除了他们两人,空地上还站着四名中年村民。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全是雾霞村本村的人。
左边那个身材敦实、肩膀宽厚的,是谷田家的长子谷田健太,平日里在田里干活最为卖力,去年还帮孤儿院修过屋顶。
此刻他脱掉了那件普通的深灰作务衣,换上了属于净域的白袍,微微低着头。
旁边是开杂货店的佐藤叔,五十出头,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抿着嘴,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再往右,是巴士司机中村大哥,他白天开那辆老旧的町营巴士,晚上偶尔会来孤儿院帮着搬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