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终于散了……整整一周,简直就像泡在水里似的。”
直人一边往嘴里塞饭团,一边含糊地说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镜片上还残留着昨晚没擦干净的指纹。
餐厅里早餐的热气混着味噌汤的香味往上飘,几个小伙伴围坐在矮桌边,碗筷碰撞的声音零零落落,却比前几天任何时候都显得轻松。
“是啊,”我应了一声,筷子在碗里搅了搅,“今天早上睁眼第一眼就看见窗外有颜色了。蓝天,白云,山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过这去几天里,并非完全没有见过太阳。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清晨,空气里的湿气会暂时收敛,晾了一天的衣服也能摸到一点干燥的触感,连呼吸都觉得轻快了些。
但这些晴朗都撑不了多久。
基本用不了多久,雾气又会从谷底重新漫上来,将整个山区重新攥进那片乳白色的混沌里。
有时候前一秒还晴得让人以为终于结束了,但几分钟功夫,窗外又是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死寂。
反反复复,就像是故意戏弄人似的。
但今天不一样。
睁开眼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不是前几日那种被雾气滤过无数遍的、暧昧的灰白,而是带着温度的、金灿灿的直射。
拉开窗,远处的山脊线葱翠欲滴,每一棵树都清清楚楚,连山坡上那些常年被雾气浸泡得黑的杉树树干,都能数出纹理来。
但我很清楚地知道,这雾散得有多不容易。
从大祓第一夜算起,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
整整七夜,雾隐堂的烛火就没有熄过。
前两夜,嫂子都来到了净域里,用身体承受着那些狂热的供奉。
后来她不再去了,但仪式无疑还在继续。
那些夜晚被山田爱子承担了下来,我虽然没再去过,但也同样以另一种形式参与过。
跟嫂子一度在她和兄长的卧室榻榻米上,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黑暗中,继续着另一种形式的“侍奉”。
四天前,我射在她脸上的那一刻,额角旧疤再度剧痛,甚至再度引了雾神的幻象。
我想这大抵是因为祂获得了满足。
祂尝到了。
祂满足了,所以雾才终于散了。
那天之后,我就再没碰过嫂子。
她依旧每天早起做饭、打扫、照顾孩子们,笑容温柔如常,仿佛那几晚的疯狂只是一场幻觉。
但我知道,也就是在这几天的夜里,她偶尔会对着窗外呆,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小腹,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后悔,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掩饰住喉咙里那股莫名的涩意。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轻重不一。
先是美雪——戴眼镜的长直少女,穿着整洁的校服裙,抱着课本下楼。
她脚步很轻,几乎没声,走到餐厅门口时才小声说了句“早安”,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坐到桌边。
紧跟着是凌音。
她今天没穿运动服,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蓝百褶裙,留着贴顺的短,几缕碎落在耳侧。
她看到我,目光微微一顿,随即移开,耳根却悄悄红了。
最后是阿明。
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有点乱,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走路时左肩微微下沉,似乎在忍着某种不适。
他坐下时朝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却让我心头猛地一跳——
那晚。
门缝里那根大得离谱的肉棒,那声声呼唤的“凌音……”,那满地浓稠的白浊……我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进碗里。
阿明倒是一切如常,温和地笑着,给自己盛汤,还问直人说“今天的饭团有梅干吗?我昨天说想吃来着。”
更多的孩子下楼,早餐继续。
直人第一个把话题扯到了周末。
他放下筷子,目光在桌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海翔,今天要去町里?跟同学们一起?”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镜片后面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沉静。
“嗯,”
我点点头,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说是去游戏厅,再吃点拉面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