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男孩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心想这是谁家走丢的孩子,长得真好看,就是眼神有点……太冷静了。
小弟弟?
颐璟眉梢动了一下。是在叫他?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称呼叫他。
泠玉见他没反应,以为吓着了,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安抚,又觉得不妥,改为轻轻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语气更加柔和:“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这里人太多了,很危险,姐姐带你到旁边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她不由分说,牵起男孩微凉的小手,凭着感觉,奋力朝人潮稍微稀疏些的巷口挤去。
颐璟被她拉着,小小的身躯几乎是被她半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又带着淡淡暖意的幽香,不同于他惯常接触的熏香或药草味,是一种很干净纯粹的气息,像是雨后的玉石,又像是月光下的溪流。
她的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柔软的布料时不时拂过他的脸颊,带来轻微的痒意。
他竟没有立刻甩开她的手。
终于挤出了最拥挤的地段,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口。泠玉松了口气,松开男孩的手,自己扶着墙壁,微微喘息。人太多了,挤得她有些缺氧。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男孩,他依旧安静地站着,仰着小脸看她,墨蓝的眼瞳深不见底。
“你也和家人走散了吗?”泠玉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温柔,“别怕,姐姐帮你找。”她说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安慰。
这一次,她的指尖刚刚触及男孩柔软的丝,男孩却猛地偏头躲开了,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泠玉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随即又释然。可能这孩子怕生吧。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到几道隐晦却充满恶意的视线,从巷子外的人群中射来,牢牢锁定了她。那目光黏腻而贪婪,像是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盯上了猎物的毒蛇。
泠玉心下一凛,立刻警惕起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兽人遍地的城市,自己这张美得惊人的脸,以及身上或许还未完全收敛的蛇族气息,是多么的扎眼。
玄铮和赫连少泽不在身边,她独自一人,还带着个孩子……
几乎是本能地,她一把将面前安静的男孩抱了起来,护在怀里,转身就往巷子深处快步走去。她得先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再想办法用气息寻找玄铮他们。
颐璟猝不及防,整个人陷入一个温暖、柔软、馨香的怀抱。那触感与他冰冷的宫殿、坚硬的祭器截然不同。
属于女性的柔软曲线,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还有她身上那股愈清晰的、令他有些头晕目眩的幽香……
他僵住了。
执掌生死,俯瞰众生,何曾与人有过如此……
亲密的接触?即便是他那早已逝去的生母,记忆中也不曾有过这般拥抱。
这感觉很奇怪。并不讨厌,甚至……有些诡异的舒适。但随即,一股强烈的警觉升起。
不对劲!他怎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子产生这种反应?莫非她身上有什么蹊跷?用了什么魅惑之术?还是……毒?
颐璟的小脸绷紧,墨蓝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冷光。他立刻暗中运转灵力,捏了一个清心破妄的诀法,同时无声地召唤了附近的影卫。
几乎是在他诀法完成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子转角,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国师…。”
影卫抬起头,看到被泠玉抱在怀里的、缩小版的国师,以及泠玉那张绝美却带着警惕的脸,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连忙低下头。
国师?泠玉也愣住了,低头看看怀里精致得像玉娃娃的男孩,又看看地上恭敬的影卫,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小孩……是什么国师?特尼斯的国师?这么小?
颐璟挣扎了一下,泠玉连忙把他放下。
影卫连忙起身,对泠玉拱手,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姑娘,多谢您照看我家小主人。”他差点说漏嘴。
泠玉看看影卫,又看看已经整理好衣襟、小脸恢复淡漠、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威严的男孩,狐疑道:“是你家的孩子?。”
看着男孩淡漠点头,她松了口气,对影卫认真叮嘱,“下次要看好他,赐福日人多混乱,一个人在外面跑太危险了。”
影卫连连点头,脸更红了,不知是因为泠玉的容貌,还是因为眼前这诡异的情景。
泠玉见孩子家人来了,便放下心来。她朝男孩笑了笑,说了句“以后要小心哦”,便转身,循着空气中玄铮和赫连少泽残留的气息方向,快步离开了巷子。她得赶紧找到他们。
待泠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影卫才敢抬头,看向自家国师。
只见方才还精致可爱的男孩,周身泛起一层幽蓝的光晕,身形在光影中迅拉长、变化。眨眼间,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穿着黑蓝祭祀华服、脸上覆着半张蓝白云珀面具的男子,静静立于原地。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眼睛。左眼的瞳孔,此刻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幽蓝光泽。
右眼则是深邃的墨黑。黑蓝色的碎垂落耳际,左耳一枚造型奇特的单边耳坠折射着冷光。他手持一柄名为“归宁”的长戈,戈旁悬挂的古朴巫铃无声垂坠,整个人散出一种遗世独立、神秘威严的疏离感。
特尼斯的国师,颐璟。
他望着泠玉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眼神晦暗不明。方才那短暂的接触,那奇异的香气和触感,
“国师大人,赐福大典即将开始,王后陛下请您前往神坛主持。”另一名影卫悄然出现,低声禀报。
颐璟收回目光,蓝白的面具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如玉击,却毫无温度:“知道了。”
转身,黑蓝的衣袂拂过青石板,巫铃随着他的步伐,出极轻微叮铃声。
那个女子……看来,这次赐福日,不会那么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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