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川终于卸下了那副端着的架子,透出一种别样的慵懒矜贵。他桃花眼勾着,眼神更深了。
摸一摸。他张嘴无声地说道。
餐厅人来人往,半米远的对面还坐着一人,桌下的温度却在升温。
她真的很难拒绝这个要求啊,毕竟他现在看起来真的棒极了。
长甲在腹间抓了下,陆予川原本平放的腿交叠在了一起。
他张开嘴平复着呼吸,颤抖的眼尾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突然“咚”的一声,他的膝盖顶到了桌子,连带着桌上的餐具一起发出了声响。
与此同时,姜序解决完了最后一个西兰花。他看了眼颤动的餐盘,抬起头,看向对面。
吃饭还不至于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注意到林枳那只“消失”的手,猜到了什么,原本还算平和的目光瞬间沉寂。
林枳。他心中重重淌过这俩字,却拿她无可奈何。
“姜医生吃好了?”陆予川看他起身,问道。眉眼间的神色懒懒的,声音也是。
“嗯。”说这话的时候,姜序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林枳的身上。
后者收回手,无辜地举起眨眨眼,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
可是她的保证,没有半分可信度。
姜序几乎是冷着一张脸离开了。他走后,林枳捂嘴打了个哈切,也不再动筷子了。见状,陆予川理了理衣服,提出先去结账。
但是付完钱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卫生间一趟。
隔间的门紧锁,里面时不时地传来压抑的低喘声和衣服的摩挲声。
过了很久,隔间门才打开。
陆予川站在洗水池处洗手,转头,发现姜序竟然也在。
看出他眼里的疑惑,姜序出声道:“东西忘这了,回来拿。”
陆予川听罢点点头。
洗完手后,他刚好想起一件事。
“我外公的报告你看过了吗?”
他会找上姜序不是偶然。国内肿瘤科领域,姜序这个名字是写在教科书上的。
并不是挂虚名,而是实打实地从手术台上救下了很多被专家宣判“死刑”的病患。
他的门诊号一票难求,且不设门槛。陆予川找上他,也花了些功夫。
“看过了。”姜序用纸巾擦着手,“我的结论不变,可以试试,但没办法确保。”
“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六十。”
陆予川听完思索,他知道姜序嘴里的六十,在其他人那里就是八十。
姜序没有打断他,也不要求陆予川现在就做出选择。
陆臣,陆予川的外公。是在去年查出来的肺腺癌,局部晚期,但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个。
他的肿瘤长在肺上叶,紧贴着主动脉,还包裹住了那一侧的喉返神经。所以他的症状不是咳嗽,不是胸痛,而是声音越来越哑,喝水偶尔会呛。肿瘤压迫了神经,声带麻痹,手术如果硬切,很可能伤到血管,大出血死在台上;如果不切,放化疗对这个分型的敏感度有限,肿瘤会继续长大,最终压迫气管,窒息。
而且更关键的是,陆臣今年七十八,年纪太大了。
“好。回去我会和外公商量,然后尽快给你答复。”陆予川沉声道。
他是被陆臣一手带大的,对他有着复杂又特殊的情感。只有他,绝对不能出事。
他需要他,陆氏更是。
临走前姜序多看了他一眼,有几分欲言又止。陆予川以为他会说刚刚的事。毕竟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察觉到什么。
但姜序没有。
“有时间去查查。”他留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陆予川不解:“我外公吗?”
摇了摇头,姜序说道:“你。”
陆予川眸光顿了一下,瞬间明白他是在说什么。
陆氏的名号,姜序并不陌生。如果他没记错,陆氏的上一个继承人,也就是陆予川的父亲,应该也是癌症走的。
虽然概率很低,但是难保到了陆予川这里,会不会出现遗传的性征。
他这句提醒是出于医德,也有私心。
林枳虽然看似在感情上轻慢,但终究也是个念旧情的,被封闭的情感会在某个时间段被打开。
他不想她的未来里会出现一个难以忘怀的人。
尤其,还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