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像被火烤一样疼。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胭脂娘子的脸。
胭脂娘子的脸上,那半片古镜已经不见了。她的左半边脸,和阿霜一样,是一片空白。她的右半边脸,却是一张完整的脸——那张脸,和阿霜父母的脸,有几分相似。
“你看见了?”胭脂娘子问。
阿霜点点头。
“你看见的,是‘镜’的真实。”胭脂娘子说,“无数被割下的脸,颈生霜线,线牵在我指尖。线动,镜面齐翻,映出万家灯火,却无一盏照己。”
阿霜看着胭脂娘子的手。
她看见胭脂娘子的指尖上,缠着无数根细细的线。那些线是透明的,像霜。每一根线的另一端,都连着一张脸。
那些脸,都在哭。
“铜镜霜,霜开则照世,霜合则藏魂。”胭脂娘子说,“盒开一次,可救一镜鬼;盒合,你永为镜,替我照容。”
阿霜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铜盒。
铜盒里,那层银朱膏慢慢凝固,变成了一面小小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在中央有一颗银色的瞳孔。
那是她的脸。
也是胭脂娘子的脸。
阿霜忽然明白,胭脂娘子为什么要她来。
胭脂娘子和她一样,也是“镜胚”。
胭脂娘子也没有自己的脸。
胭脂娘子一直在寻找一味“色”,一味能让她“做人”的色。
而阿霜,就是那味色。
阿霜抱着铜盒,走出了铜镜巷。
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还是那堵墙,巷口的古铜镜依旧倒扣在泥里。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那以后,铜镜巷再也没有出现过“镜鬼”。
每年霜降之夜,古铜镜不再翻正,不再刻字。巷子深处,也不再多出一张张空荡的人皮。
铜镜巷,成了一条真正废弃的巷子。
而洛阳城里,多了一位神秘的画师。
这位画师没有名字,只被人称为“铜镜画师”。
她没有脸,只在脸的中央有一颗银色的瞳孔。她总是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背着一只小铜盒,走在洛阳的街头。
她替人画脸。
她用铜镜霜,为那些没有脸、或者不满意自己脸的人,画上一张新的脸。
她的生意很好。
有人来求一张美人脸,有人来求一张富贵脸,有人来求一张长寿脸。
但她有三不照。
不照贪官之容。
不照负心之容。
不照无梦之容。
她每照一人,就会收取对方的旧脸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