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在院里洗漱,木盆碰撞出轻微的声响,夹杂着谢玉儿迷迷糊糊的嘟囔。
洛瑾年站在屋檐下,看着院里那几只木盆,忽然有些无措。
他没有洗漱用的盆。
在洛家时,他用的是个破瓦盆,裂了口子,盛不住多少水。来谢家时什么都没带,自然也没有洗漱的物件。
昨日他借用的是玉儿的盆,但现在玉儿自己也要用。
洛瑾年正迟疑着,就见谢玉儿端着一个半新的木盆跑了过来。
盆是杨木的,边沿磨得光滑,里头还放着个小小的陶罐。
“洛哥哥,这个给你用。”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把盆塞进他怀里,“青盐也在里头,你用这个漱口吧。”
洛瑾年连忙接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感激她一个小姑娘如此贴心,连这个都替他想到了。
“谢谢你。”他小声说,捧着盆走到井边,打了半盆清水。
一捧温凉的清水泼在脸上时,睡意彻底散了。
他又用手指蘸了点青盐,仔细地漱口。是普通的青盐,没有加香料,因此洛瑾年才敢放心用,但也已经比他在洛家用的柳枝好太多。
洗漱完,他把盆和青盐罐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才捧着去找谢玉儿。
“玉儿,这个还你。”
谢玉儿正在晾湿布巾,闻言扭头,摆摆手:“不用还我呀。”
她眨了眨眼,声音清脆:“这是二哥昨晚从铺子存货里找出来的,说给你用。这青盐也是普通的,二哥说那个带香料的太金贵,你要不爱用,用这个就好。”
洛瑾年捧着盆的手,僵住了。
晨风吹过,带着井水的凉意,他却觉得手里的木盆忽然变得烫手。
又是谢云澜。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有感激他的体贴,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恐慌。
就好像他赤身裸体站在那人面前,不管什么心思都能被看穿,连最微末的需要都被一览无余,然后被妥帖地、不容拒绝地满足。
书房对着院子的那扇窗半开着,洛瑾年下意识抬头,正对上窗后那双眼睛。
谢云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晨光从侧面照进来,给他半边脸镀上淡金,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洛瑾年慌忙低下头,抱着盆快步走回西厢房。
关上门,他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
早饭是一碗玉米糊糊,配一碟咸菜。
洛瑾年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依旧只吃自己碗里的,不敢伸筷子。玉米糊熬得稠,暖洋洋地下肚,驱散了晨起的那一份凉意。
林芸角看了他几眼,终于开口:“瑾年。”
洛瑾年连忙放下碗,拘谨道:“婶子?”
“后院那菜园子,”林芸角声音温和了些,“你真能收拾?”
“能的。”洛瑾年点头,“拾掇拾掇,施点肥,就能打理得好好的。”
谢云澜放下碗,用布巾擦了擦嘴角,才缓缓开口:“这个时节,种点快熟的小白菜、苋菜都好。耐活,长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