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下意识抬高声音。立刻觉得输了气势,调整过来,再次开口:“为什么骗我?”
“如果你认为这是欺骗,那就是吧。”晏烛说,“我只是想让你更喜欢我。”
“你觉得我会信还是很好糊弄?在waltz之前,你见过我吗?我的喜欢对你来说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以至于要煞费苦心地琢磨,扮演一个完全不同的样子。”
一想到晏烛还在刻意隐瞒自我,比他本身的改变更让赵绪亭难受。
晏烛低声道:“如果我说,就是非要不可呢。”
赵绪亭眸光微动,移开眼。
旁边是一面玻璃,她望见了他的倒影,微微晃神。
下一秒,晏烛的手抵在玻璃墙上,恰好遮住倒影的脸。
“我知道,我原本的样子只会惹人讨厌,或者恐惧,所有人不管说得多么好,在看清我的真面目后,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我像个垃圾一样丢来丢去。我害怕你也会抛弃我,所以才想把一个最好的模样展现给你。”
赵绪亭攥紧拳,可旋即又想到晏烛对小丁说过的话。
真可笑。她现在每一次为他怜惜,都在心的另一角落,不可避免地生出阴霾,怀疑他的说法几分真,几分假,是不是为了骗取她的原谅,掉下的“两颗眼泪”。
赵绪亭告诫自己不能心软,理智地质疑:“‘所有人’?你的样本只有晏家两个家长吧。”
“不是的。”
晏烛沉默了几秒,说:“我虽然失忆,但偶尔会梦见一些过去的剪影。”
赵绪亭顿时看向他,呼吸变轻。
晏烛注视着她颤抖的瞳孔,眼底闪过一道暗光。他嘴唇嗫嚅地说:“我梦见,我跟另一个小男孩,在大街上四处流浪。下雪天,难闻的红色电话亭,垃圾桶里捡来的衣服和过期面包。再后来,就是在一家孤儿院。”
赵绪亭眼眶猛地酸了。
和邱与昼与她说过的事如出一辙。
真的是他……她看了他丝毫未改的脸,截然相反的气质,心被狠狠撞了一下,说不清怨更多,还是后悔与心痛更多。
“书上说,只有被丢弃的孩子,才会出现在孤儿院。要么被父母丢弃,要么被上帝丢弃。”
晏烛淡声说,“我似乎梦见自己拿过被领养的证明表,但之后再梦,依旧在孤儿院。梦里零零碎碎的画面一直持续到十岁,那十年,我不知道我被抛弃了几次。他们大概就是看见了我的本性,才那样做的吧。”
赵绪亭摇头,正要反驳,晏烛笑了笑:“不用安慰,我心里有数。绪亭,我现在只想知道,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赵绪亭陷入沉默。
晏烛:“你想挽救蒋肆,我袖手旁观,你觉得我太冷漠又不听话,那我帮他就好了。但在你和别人面前表现的不同这一点,我改不了,你对我来说,本来就是特殊的。”
赵绪亭有一瞬间的动摇。
晏烛的话,总是说得很漂亮,像一炬烛火,照着她的心。可为什么偏偏是在她意识到他的表里不一以后听到这话。
她想到他的专业,文学,金融,相当巧言令色的两门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