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当时不能完全确认安全,为了不牵连邱与昼,她只让人取了钱拿给他。
回到庄园,赵绪亭开始失眠,后来又出现创伤后遗反应,反复想起助手、保镖在她眼前被生吞活剥的场景。赵锦书聘请了心理医生对她进行催眠,将那段记忆的细节彻底封存,因此赵绪亭也忘记了初遇邱与昼的前因后果,只记得她快要离开的那天,他照顾她的零碎场景。
公安确认完这些讯息,问:“如果他们真的再次抓住了你,妄图用特殊手段控制,你有应对的方案吗?需不需要申请保护?”
赵绪亭沉静地说:“我的身体条件无法承受任何特殊药品。”
对面愣了愣,似乎想让她说得更明白些,赵绪亭迟疑片刻,坦诚道:“我身体素质不如常人,常年服用中药,和大多成瘾性成分相冲,一碰就会死。”
问询她的是个正直柔软的人,闻言露出安慰的眼神。赵绪亭却平淡无波。毕竟比起毫无尊严地生,还不如一死了之。
只是她如今想到死亡,要比以前多了丝愁绪。
因为还有人等她回家一起吃饭。
赵绪亭出门时,听见有人在走廊闲聊,似乎在讨论她让人一并提交的,邮轮当晚的监控视频。
“就派一个小喽啰来,还自杀了,根本揪不到小辫子。”
“废话,他们在自家头上装大爷就算了,还真敢跑咱们这儿来撒野啊。”
“那男生倒是倒霉,小喽啰找死也要拉上他一块。”
“奇怪。”有人说,“那男孩看着挺能打的,枪都能抢下来,最后怎么就被拉下海了?监控里那英国佬挡着他看不清打斗过程,但我怎么想都不对劲。”
“手被刺伤了吧。”
“手被刺伤也是个疑点,监控里他明明都抓住对方的手了。”
赵绪亭不禁放慢脚步,但他们很快就下了结论“估计是没想到那人还有力气,一时间吓懵了”。
回到公司,赵绪亭犹豫了一会,点开她一直不愿再回顾的那段监控录像,反复观看。
晏烛的确抓住对方的手,甚至可以说,像是他亲自握着那只手,朝他的掌心划去。此后坠海,也不见得就是他被扑下去,就从这段视频来看,未必不能解读为晏烛拉着男人,故意落水。
赵绪亭关掉视频,摇了摇脑袋。
他一个害怕水的人,千里迢迢出海来找赵绪亭团聚,又主动坠海,主动离开她?没有道理呀。
赵绪亭安心地投入工作,心里却始终蒙着一层说不出的阴霾。
临近傍晚,她决定去接晏烛放学,突然收到祝澜的视频请求。
赵绪亭与这位名义上的小爸爸并不亲厚,最多曾在赵锦书的强权下与他相互利用。赵锦书死后,她靠他转让的股份锦上添花,他与主要在英国活动的祝家则接受她的庇护,过着优渥轻松的生活,互不打扰。
即使是选个花瓶丈夫,赵锦书也是很讲究的。祝澜生得阴柔貌美,腿脚不便故而坐着轮椅,更多了分病弱之气,容易让人丧失防备。接收到来自尤莲的讯息后,赵绪亭第一时间就怀疑了他,可调查后发现赵锦书与祝澜就没同居过,祝澜更无从插手她的任何饮食、药物,暂且作罢。
伦敦的雨声比画面更先到,紧接着,一张三十岁出头,美而没有攻击性的脸弹出来。
祝澜向赵绪亭问好,知道她不喜拐弯抹角,优柔地问:“我在伦敦听见一些传闻,你在找drew吗?”
赵绪亭蹙眉,那位知情的友人不像是昭告天下的性格,尹桥、祝澜,怎么都知道了。
祝澜适时解释:“我是在昨晚的宴会上听见的,有一位年轻的小姐喝醉了酒,多说了几句。”
赵绪亭今天才发现祝澜的敏锐,心里对他又多了分防备。不过,祝澜曾经被邱与昼温暖过,是为数不多打心里看好她们恋情的人。赵绪亭搁置疑虑,等待下文。
祝澜:“我还听到她说,资料、名单汇总都已经调查好,打包给你发过去了。”
赵绪亭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惊疑——她可没收到任何来讯。
“虽然没有立场管你的事,但是,如果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我以前也接触过慈善和志愿服务方面的事,照着名单筛找询问,可能比你在国内还要方便些。”
赵绪亭礼貌地谢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迅速地结束了视讯,内心越来越不踏实。
为了等消息,赵绪亭这几天都密切关注邮箱,不可能错过。
她点开邮箱,却仍没有一丝新邮件的痕迹,就连回收站也空空如也。
要说有谁能背着她删了邮件,也只有昨晚,晏烛而已。
赵绪亭想到他如常的笑颜、对看见邮件的否认,先定下心神,向友人发信询问。
友人:嗯?没收到吗?我昨晚发你了呀。
友人:我再发一遍。
赵绪亭谢过她,握紧了拳,微微颤抖。
晏烛看到了……?
如果真是他删的,为什么?因为邱与昼是她前男友?
以为赵绪亭找对方再续前缘故而偷偷删邮件还好说,如果真的和她梦里一样,邱与昼要把他带走,晏烛也早就恢复记忆,想要跟随哥哥一起离开她——
赵绪亭又想到蓝溯那幅画。
位置不一样的痣,赵绪亭一个脸盲分不清楚,晏烛本人能分不清楚吗。
若他拥有记忆,还从她这里要走了那幅哥哥的画,是不是更证明他是想念邱与昼的?
赵绪亭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这种想念,就算晏烛背着她先找到邱与昼相认,为了伦理道德、兄弟和睦把赵绪亭隔绝在外,她又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