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有陪他们打高尔夫、赛马,还不能赢。”晏烛幽幽地说。
赵绪亭挑了下眉毛,说真的她有点想笑,生生忍住了。
“你说工作上的事就是这个?”
“我后天又要去替棠鉴秋挡酒,那场饭局在赫利。前两天在球场遇见蒋副总,他说昭誉的高层那天也在那里有聚餐,你也会去吧。”
“所以?”
晏烛犹豫了一下,说:“我想拜托你帮我开个房间,如果我被灌醉了,可以进去休息。”
他垂下眸,“我身边没有别的可以相信的人,棠家的人都只听棠鉴秋的话。棠鉴秋昨晚说,鉴于我之前的胡来,为了稳固地位,他有意给我安排联姻。我很怕他做出直接塞人的事。”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风也在一瞬间停了,更像将人置身风眼。
他们这种家庭的人,鲜少有不结婚的。就算有,也会是没有遗产束缚后的赵绪亭,而非晏烛这样身陷继承战争的养子。
赵绪亭本该早有这个认知,但亲耳听见他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车停在公寓楼下,赵绪亭说:“我让靳秘书安排。”
“谢谢你。”晏烛说。
他没有跟着下车,赵绪亭多看了一眼,晏烛解释:“我住别的地方,离子公司更近。”
赵绪亭最近一直在喝药,今夜量尤其多。很难说她是在压制什么,比起瘾念,更多的是迷茫。
从小到大,每一次熬药、吸烟、饮酒都会引发她对自己的嘲讽——对怀有依赖他人的欲念的嘲讽。从赵绪亭了解自身的病症时就在思考,一个人究竟要有多么脆弱,才会本能地渴望被他人肌肤相触?
牵手,拥抱,亲吻,乃至更多,欲望的升级,就是对他人依赖的升级。她不允许自己去依赖,承认需要是灵魂上的失态,更别说沉溺在亲密相贴的欢愉中。
哪怕成为一个拥有吸烟饮酒这类不良嗜好的人,被世俗鄙夷,也好过去当一个受本性操纵的慾望囚徒,被谁去拯救。
但有时候她又想,承认自己只是想被抱一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难。
承认自己就是还喜欢一个不再爱她了的骗子;承认自己其实并不讨厌他的纠缠,在他退回正确的位置后,为他的疏离落差与不甘,是不是有那么难。
苦涩的草药气味飘满客厅,走到室外才得以喘息。幽蓝黑色的游泳池前,赵绪亭手支着躺椅,拆开礼物盒的包装。是一把单人大小的女士晴雨伞。
聚餐当晚,赵绪亭向靳秘书确认已经和晏烛沟通好房间号,暂时放下心。
至于工作,晏烛在生意场上相当成熟,只要有心,再次服众只是时间问题。
靳秘书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赵绪亭看过去,点了点手指,秘书说:“听说赫利的酒店线最近快被沈施收购了,如果她知道晏……棠家之前那些打压,还有他的继承人身份,会不会借机报复回去?”
赵绪亭:“沈施只是好色专横,行事一向磊落,要做什么也是明着来。”都谈不上谋略,赵绪亭抢公章那架势就是从她那里学的。
话虽如此,赵绪亭一点也不怀疑沈施想要报复晏烛,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晏烛被谁算计后,让保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推波助澜,真出了事就说监控坏了。
赵绪亭心烦又娴熟地应付完高层聚餐,留八面玲珑的蒋副总率众夜钓,先一步拿到秘书保留的备用房卡,上楼开门。
套房里一片漆黑,门口只有一双男士皮鞋,赵绪亭彻底松了口气,正要离开,不知哪间房里传来重响,像有人摔倒。
赵绪亭立即进屋寻人,最后在卧室的浴缸里,睹见晏烛的背影。
这里依旧没有开灯,落地窗泛着蓝黑色,自下而上,遥远地闪着光点。浴缸就在窗边,没有隔断,一览无遗,暴露少年白皙挺阔的背肌。
不知是不是赵绪亭的错觉,随呼吸起伏,肌肉线条间流溢着浅浅的粉红色,是她并非陌生的、他的皮肤在情働时会浮现的颜色。
她听见他粗重的呼吸。
赵绪亭一惊:“你……”
晏烛回眸,浴巾也裹不住身材,半遮半掩。
他很快移开目光,无助地说:“别靠近我,我被下药了。”
赵绪亭怒道:“棠鉴秋?”
“不知道,也可能是那些家族里有适婚人员的高层。”晏烛坐进浴缸里,那水一看就很冷。
赵绪亭心颤了颤,头脑却冷静了下来,难免思考他是故意给自己下药的可能性。连同之前那两次中药,越想,眉皱得越深。
虽然蒋肆和eli都承认自己主观故意,但晏烛真的没在里面助推吗?否则他不到一年中了三次药,每次都让赵绪亭碰到,也太巧合了。
可是……可是他这样做,还有什么必要呢?
没有了对哥哥的竞争心,亲口承认之前都是在犯错,送来的礼物都是把单人小伞。
变得正常的晏烛,给自己下药、让赵绪亭怜惜?她未免太自恋了点。
果不其然,晏烛再次望来,见她还没走,又说一遍:“你快走吧,我要开始……了。现在很难受。”
那样子简直就像在赶人,赵绪亭脸颊火辣,冷道:“需不需要给你买个玩具?”
隐约的水花声刹那间安静下来,赵绪亭掐紧手心,大步出门,用力地关上。
晏烛好听的声音逐渐传出来。
可以听出药量很猛,赵绪亭起身要走,却难以避免地把当下听见的声音,与他跟她在一起时的喘声做对比,竟听不出哪个更激动。
赵绪亭心烦意乱,鼻尖忽酸了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