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终盯着婆子,又将剑向老妇的脖子上压了一寸:“姑姑,我敬你一声姑姑。”
“但什麽时候轮到一只老鼠对我指手画脚了。”
“逃不逃得过你的眼睛,我不在意。”
老婆子终于垮了脸,也不再作何姿态,她眼睛骨碌碌一转,整个身体就如砂砾般从衣服中散了下去。
一只臃肿尾长的大灰老鼠随即从裙摆下露出了头,很快就跳下了桌,在骨罗烟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钻进了门板的缝隙里。又是一阵咚咚咚的响声,但很快就安静下来,烛火跳动着,外面的雨声渐弱。
这时桌上传出轻微的声响,瓶中的红叶花,花瓣开始一层层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小虫。它蜷缩的身体舒展开,随後沿着桌腿落到了地上,往骨罗烟这边爬来。
骨罗烟回身去看,试图用木剑去驱赶它。下一刻,小虫振翼飞起,迅速降在骨罗烟持剑的手上,前面的颚撕咬开皮肤,身体扭动着就往皮肤里钻。
一眨眼,豆大的小虫在皮肤下隆起了小块的凸起,它开始移动,手上突然传来剧痛。
手中的桃木剑落了地,小虫移动的那只手不受控制的发颤,骨罗烟感觉恶心,又头昏脑涨起来。耳边出现嗡嗡的杂音,眼前的光慢慢弱了下去,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得局促,血液似乎充斥上眼球,全身上下再没了力气。
砰——
屋中传来响声。
守在门廊边的秋娘擡头,想要透过纱窗瞧一瞧里面。
屋中灯长明,再无声响。
夜雨打在花叶上,近处响起虫鸣。寂静得有些过分。
秋娘心中生出些不好来,低眸看脚下的木质门廊,一狠心,踏上去,贴上耳朵去听,没有争吵,没有话音。她小心地推开一点门缝,一眼就看到了晕倒在地上的骨罗烟。
“姑娘!”
秋娘大喊着拉开门,再不顾其他,冲到骨罗烟的身旁,焦急地呼喊,外面酒棚中的婢子往屋中赶去。
雨又大了。
哗啦一片,将世界浇湿。
桌上的红叶花闭了花蕾,一如往常。
静悄悄……
静悄悄……
夹杂着哭喊。
·
秋来冬至,满目凋零。
妙音坊中坐落乐师数位。
窦十秋坐在琴凳上,擦拭着琴,为晚间的夜宴准备着。
有侍女走到她身旁,告知她今日魁首身体抱恙,舞曲暂缓。
窦十秋拨弦的手指顿了下,点头以示知了。
转而喊来一琴师说要换曲。
“坊主,那今日该奏何曲?”
窦十秋想了想,弦上有了答案。她弹起六音,道:“既是良辰美景,就奏一曲春江花月夜罢。”
“是。”琴师行礼後退了。
她扣弦,琴上雕琢的玄鸟衔枝。不时擡头看向门边,思量着,又默不作声,等待着某位新友。
终于有人来报她,选拔的乐师已到。
窦十秋站起,她向门边走去,身形单薄的一个影儿,温婉照人的湖中月。
窦十秋看到一个人。气度不凡的一个人。
她一袭素服,背着行囊,见到自己拱手屈身道礼。
窦十秋回礼,再看向她,才发觉她比自己略高一些,眸下有一颗泪痣。
仙风道骨的一个人。
窦十秋先开了口:“小女妙音坊窦十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面前人姿态谦卑,声音温和,随之又是一礼:“鄙人关卿,字一衿,见过坊主。”
“姑娘客气了。”窦十秋看着关卿露了笑:“来路长远,舟车劳顿,实在辛苦。”
“姑娘好生歇息去罢,小女来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