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萱二字结合在一起,用来给儿女的住处命名,寄托父母对孩子的拳拳呵护之心。
可沈家的情况有点特殊啊。
她昨晚听她爹陈青田说了,沈家别院这两年一直住的都是祖孙二人,从未见过其他主人。
也就是说,沈令仪的父母从不曾在县城露过面。
在极为重视孝道的大兴朝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沈家的老夫人还住在这儿呢。
故而陈静姝综合分析认为,之所以会这样,很有可能是因为沈令仪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她是个孤儿。
倘若当真如此的话,椿萱二字再挂在这里,别有一股孤寂凄凉。
所以陈静姝的目光一触即走。
沈令仪倒是比她更坦然,还问了她一句:“你觉得这块匾怎么样?”
陈静姝夸奖了一句:“极好,行楷多丰腴温润,这字却长枪大戟如利剑出鞘,写出了金戈铁马的铮铮硬骨。”
她咽下了后面的话,当初写这字的人,应该怀揣的是一颗父母对子女坚定不移的庇护之心。
沈令仪高兴地一拍巴掌:“我就知道,你懂!”
她真想学着书里的古人,跟静姝好好大醉一场,来表达遇知音的欢喜。
但她清楚,她是绝对喝不到酒的。
奶娘笑着送她往里走:“小姐,日头大了,快进屋吧,可千万别受了暑气。”
沈令仪又伸手去拉沈静姝:“你来,我带你看房间。”
这可是她亲手挑又亲手布置的。
陈静姝走进了东厢房最大的一间屋子。
屋里陈设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简单。
不过一架带青色帐子的木床、一只檀木衣箱、一张胡桃木书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桌前放了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列了十几本书,一面铜镜立在墙边,另外就是一张茶几了,摆着白玉瓷茶瓶,里面高低插了两枝荷花。
若不是有这两枝花,简直可以说是雪洞一般的屋子了。
然而,陈静姝目光梭巡一圈,双掌合十,赞叹道:“不知哪位妈妈布置的?可真雅致。”
沈令仪的脸上又泛起了红晕,略有些不好意思:“我布置的,你喜欢吗?”
“太喜欢了。”陈静姝高兴地捉着她的手往书桌前走,“在这里写字,极妙。”
沈令仪喜笑颜开,甚至忘了大家闺秀该笑不露齿:“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想着你在这儿写字,我心里满是欢喜。”
奶娘在旁边听得头大如斗。
一口一个欢喜,她简直害怕小姐这辈子的欢喜都要说完了。
莫不是戏台上演的,说书先生嘴里讲的狐狸精,除了迷惑书生之外,还会蛊惑小姐?
看看这才多会儿功夫,小姐简直已经把这小门小户的小娘子当成亲姐妹了,一口一个静姝,围着她团团转。
奶娘只好赶紧打断:“小姐,老夫人怕是要等急了。”
沈令仪想起了祖母,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握着陈静姝的手:“我们去见祖母吧。”
结果见老夫人的过程,也没让奶娘高兴起来,因为小姐叽叽喳喳的,说的也是陈家小娘子。
老夫人更是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搂着两人,听他们说话,仿佛真是孙女儿了。
等到从老夫人处告辞离开,沈令仪还不忘让丫鬟拿自己的衣服给陈静姝:“今天来不裁出新衣服了,你先穿我的。”
她满意地看着陈静姝身上的凉衫,“我就怕我太瘦了,衣服合你的身,现在看,正正好。”
陈静姝赶紧谢绝:“我的衣服已经尽够穿了。”
她又握了握沈令仪的手,腕子细的跟竹竿一样,不由得怜惜,“你多吃一点,肯定能养出肉来的。”
沈令仪点点头:“好,那下回我们一道吃饭,我多吃。”
明天她要正式和静姝跟夫子读书了,中午自然就在学堂吃。否则日头太大,走回祖母的屋子,祖母怕她们会受暑热吃不消。
陈静姝笑道:“那可好办了,我吃饭香。我娘都说,谁看我吃饭,都要忍不住多添半碗。”
奶娘在心中暗哂:分明是小门小户没吃过好的,见到好吃的眼睛珠子都要黏在碗里头,吃相贪婪。
但是第二天吃罢午饭,奶娘就顾不上挑剔陈静姝的用餐礼仪了。
因为沈令仪放下筷子漱完口,午睡途中突然间呕吐起来,这一吐,就不可收拾,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陈静姝当场吓懵了。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不会是中毒了吧?
她才来第二天啊,就碰上了这么残酷的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