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楼画梦(4)
巫医又多要了两壶陈酿,再次喝得醉醺醺後才心满意足离去。
茶滢把慧娘扶到床榻上,盖好被子,急忙又喊蜜儿端杯茶水过来,看着慧娘喝水,仔细叮嘱:“这几天嫂嫂就别劳累了,一切交给我来办。巫医说你有孕才月馀,正是需要好好坐胎的时候。嫂嫂现在只管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身子和腹中的孩子。”
兄嫂成婚已三年多,之前一直未有孩儿,虽然他们嘴上从来不说,但茶滢知道,他们一直期盼着孩子的到来。
如今孩子终于来了,阿兄却走了,再也没有办法见到这个孩子,无法陪伴孩子的成长。
茶滢心中暗暗发誓,她会护好嫂嫂和小侄儿,一定不让阿兄担心。
慧娘得知自己有孕後,眼里稍微有了些许光彩,她摸了摸小腹,喃喃道:“孩子,你怎麽这般调皮,要是早一点该多好,就能让你阿爹摸摸你。”
茶滢微微笑了,她拉过慧娘的手,柔声道:“嫂嫂放心,阿兄会好好保佑你和侄儿。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们。”
慧娘嗯了一声,打算躺下休息一会,这几日劳神太过,她的确没有好好休息,如今为了孩子,无论如何也得睡上一会,闭上眼睛之前又想起来什麽,开口问茶滢:“刚巫医说,你阿兄的死恐怕跟宫里有关系。可我们家自打祖父辞官之後,快十五年了,早就跟宫里没半点瓜葛,怎麽会……”
茶滢轻轻帮慧娘拢好被角,安慰道:“嫂嫂不用担心,我会去查。如今有了线索,我自然有办法查明真相,以告慰阿兄的在天之灵。”
慧娘或许真是太累了,又或许孩子给了她新的希望,不一会儿茶滢便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知晓她终于睡着。
茶滢安顿好慧娘,又来到小院改作的灵堂。
她呆呆跪在灵前,一边烧纸,一边默默流泪,全然不见方才家中主心骨的模样。刚才故作坚强,强撑着自己是为了让慧娘放心。
她也不过十七八岁,一个小女子如今却要撑起整个家。五年前的那场大疫,年迈的祖父和夫君均离她而去,幸好阿兄还在,两兄妹相依为命,带着她在临安城开店谋生。眼看日子越来越好,兄嫂恩爱,马上又有侄儿,可阿兄却惨遭人毒害,却不知凶手是何人,一念及此便如捶心之痛。
茶滢一时半会想不清楚,脑子乱哄哄如同一团浆糊,想到阿兄中毒之事蹊跷,如今自己形单影只,不仅要查明阿兄的死因,还要保护孕中的嫂嫂和未出世的侄儿,登时倍感前路茫然,不觉想起嫂嫂那日所说的话。
你阿兄和我不能时刻陪伴在你身边,你得有一个能护住你的人。
护住自己的人?
谁又能护住自己,茶滢不禁回忆起那日的暗香,那身绯色身影彻夜的守候,心中不由得有了些许安定。
一转念又想起巫医所说,三色香是宫里才有的毒物,究竟是谁用三色香害了阿兄?
陈觥知情吗?他知情的话,为何要隐瞒呢?
会不会就是陈家做的,毕竟陈家在朝中做官,拿到宫里的东西相对容易很多?可这又是为何,明明两家婚约早已被淡忘,是陈家莫名找上门来提起此事。
难道陈家想退婚?
想要退婚的话,明讲便可,不需要使用下三滥的手段,要人性命,就算是要人性命,那也应该是要自己的性命,与阿兄何事?
阿兄的死,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所为何事?
茶滢这样一时哀痛欲绝,一时茫然凄楚,如此守了半日,再是百般难受亦渐渐麻木,眼泪已是哭也哭不出来。
“人是铁,饭是钢。就是天塌下来,你也要好好吃饭。”
眼前倏忽一暗,茶滢混沌中擡起眼,才瞥见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挡住了烛火。
原来是山海楼的大厨柳姨,她还系着围裙,手里端了一碗粥,上面盖了一层脆白的藕片,估计加了一点香油和醋,闻起来酸香可口。
茶滢一见柳姨,立马扑进她的怀中,眼泪好似找到了宣泄之口,再也止不住哭喊了出来。
“柳姨……柳姨,我阿兄没了,阿兄没了……”
柳姨是山海楼後厨的厨娘,自山海楼在,柳姨就在。她已是将近四十的妇人,做事爽快麻利,走起路来跟风一样,她将茶滢当做小辈一般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