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楼画梦(7)
茶滢随着小童上了二楼。
一入门,只见一个长相艳丽的女人正斜倚在软榻上,临窗看水。
她着一身酒红纱罗褙子,下身配着墨绿襦裙。领口低至锁骨,垂珍珠璎珞,最大胆的是她没有穿鞋,露出一双玉白踝子,晃得人两眼发昏。
果然是风韵可口的美妇。
难怪巫医那副老不正经的死相。
“你要见我?”连声音也酥软入骨。
茶滢手中骨扇“哐当”掉下地,她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跨坐在软榻上,满脸夸张握住九娘的手,“九娘你信天命吗?”
九娘:“……”
茶滢脸不红心不跳,一副登徒子样,“天命这东西,藏在女人的命格里。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早年遇到的人已经擦肩而过。可山不转水转,後半程要等的人才是命中注定。情字最是能改骨相,九娘天庭饱满,必定是富贵之相。”
不愧是说书先生,顺嘴就是一通胡诌。这般注重外表的女人,要麽就是不在乎情爱,要麽极度在乎。
赌一把。
九娘坐起了身子,身上飘来脂粉的甜腻,她反手勾住茶滢下巴,一颦一笑看得人挪不开眼睛。
"不怕告诉你,我之前是有个丈夫。那没良心的出去嫖窑子染了花柳,拖了半年才断气。"她忽然倾身向前,鬓边一支钗子坠下三寸银链,扫过自己锁骨,"如今我是个寡妇,小公子莫非你是我下半辈子的天命?"
尾音发颤,媚得人喘不过气。
茶滢用手抵在九娘肩上,後退半步,"不敢不敢。九娘这珍珠璎珞,像。。。。。。"
话没说完就被九娘擡眼截住,勾人夺魄,"像什麽?"
"像。。。。。。"茶滢顿了顿,"像宫里的东西……"
九娘指尖绕着璎珞往颈间一拢,珍珠流转着月白光泽,"你也识货?"
"只有九娘这样的绝色,才配这般东西。"茶滢倾身凑近,瞥见璎珞银链的尾端,果然刻着极小的"尚衣"二字,不禁心中一震。
尚衣局,又是宫中才有的东西。
九娘笑出了梨涡,"这张小嘴。。。。。。是来哄我开心的吧?好啦,公子你想见我如今也见到了。可九娘不是随便的女人,不是你想见就见,招手即来挥之即去。凡是见过我的人,都得留下代价,公子想好付出什麽代价了吗?"
茶滢看了九娘一眼,从软榻起身,走到窗边玫瑰椅旁,大马金刀坐下,“恕我多嘴问几句,此前见过九娘的人,都留下了什麽代价?”
九娘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的笑,“你们这些臭男人,留下什麽东西都有。金子丶银子丶钗子,还有宅子。公子你有什麽?”
茶滢拍了拍自己的空空袖带,表示什麽都没有。
"那你的小命肯定值钱。"九娘倚着软榻抱臂笑,"细皮嫩肉的,倒比楼里那些姑娘还俊。梳洗梳洗,当个小倌也不错。"
她指尖勾了勾,两个上身赤膊的护院打手推门进来,胳膊比门框还粗,其中一个满脸轻浮,斜眼扫过茶滢。
茶滢的後颈瞬间冒起冷汗。
她踉跄着起身,心里想着怎麽办?
盐桥去哪里了?可此刻那大傻个子,正被人用麻绳捆成粽子似的,扔在门槛边,活像一只待宰的野狗,不停蠕动挣扎。
只能靠自己了。
"放肆!"茶滢脱口而出,"你知道我是谁吗?"
九娘支着下巴凑近,"你在我叶子行闹了半天,说说吧,你到底是谁?"
茶滢的心跳快得要撞破喉咙,“大胆,我是临安府少尹陈觥,今天是来叶子行办案。”
九娘随即花枝乱颤一般大笑起来,"公子,你当我眼瞎?你说你是少尹就是少尹啊,我还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你信不信?"
茶滢出其不意,她拔高声音说道:“山海楼掌柜茶旭被人谋害,他死的当日来过叶子行。”
九娘一愣。
茶滢喘着气,居高临下。
“那天你是不是见过他?”
“你见过他之後,让他留下了什麽代价?”
“他是不是被你毒死了?”
“你为什麽毒死茶旭?”
“不说……那就把你抓进府衙,黑狱的大刑等着你……”
茶滢句句紧逼。
"啪!"
九娘甩了她一记耳光。茶滢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可她没躲,反而盯着九娘眼尾。那是心虚的人,被人说中心事才会有的躁气。
阿兄的死果然跟九娘有关系!
"你敢威胁我?"九娘的声音微喘,鬓边出了密密的细汗。
茶滢抹了抹嘴角的血,"九娘想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