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楼画梦(10)
茶滢数了数柜台的的碎银子,约莫有二十馀两,全部先给了络腮胡。
“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络腮胡呸了一声,指着茶滢的鼻子嚣张极了。
茶滢丝毫不惧,上前一步,“又不是不还,宽限三天。三天後你们过来拿钱。现在给我赶紧走,不然我可就报官了。”
“你们赶紧筹钱,如果三天後凑不齐,不仅这酒楼,还有你们这几个细皮肉嫩的小娘子,通通拿来抵债。”络腮胡顺手又砸了柜台的算盘,这才气呼呼走了。
泼皮走後,慧娘又回後堂认真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家里的银子。
茶滢帮着慧娘也找了一遍,也是一无所获。後堂账房钱柜平日里上锁,钥匙只有慧娘有。如今钥匙没有丢失,铜锁也没有被撬的迹象。
银子还会自己飞了不成!
一定是有人拿走了。
“嫂嫂,家里银子都放这里吗?会不会阿兄放到了别的地方,没告诉你?”茶迎想着嫂嫂不知道,那就是阿兄拿走了。
“有……”慧娘突然转身,连鬓角的银簪都歪了。她踮脚跑回小院,先翻了床头的樟木箱,又掀开妆台的红漆抽屉,找到一个钱匣子。
空的,里面什麽都没有。
慧娘跌坐在床榻上,膝头的钱匣子滑落在地,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无论是酒楼做生意的钱,还是平日我攒的体己钱,全部都不见了。。。。。。"
这又是怎麽回事?
不仅家里的银两全部不见了,还有那张五百两的借据,跟阿兄的死又有什麽关系?
还没等她和慧娘理出个头绪,外头又传来柳姨的唤声。
酒楼正常开业,每天都要大量采购食材,什麽大米丶面粉丶蔬菜丶鱼肉猪肉……
茶滢拿出了自己全部的体己钱,差不多五十多两。
“柳姨,你先拿这些应应急。酒楼每天有花销,但也有进项,这一出一进,也够撑一段时间。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好……”柳姨的表情,好似欲言又止。
茶滢问道:“还有什麽事吗?”
柳姨呼出一口气,扯了扯她的衣袖:“滢滢,知道你现在正烦,但这事的确挺重要,还是要赶紧想想办法。酒楼的酒曲已经用完了。如今酒楼里存的酒,估计也就撑个十来天。所以要尽快拿到酒曲,赶紧酿一批新酒。”
茶滢扶着桌沿缓缓坐下,喉咙发涩:“酒曲用完了,那得赶紧去置办……”
酒曲只能由官府曲院生産,任何想要酿酒的人,包括酒楼,必须向官府购买官制的酒曲。
酒曲也非自由销售,而是根据官府的计划和分配,定向供应给获得酿酒许可的机构,主要是大酒楼以及官方认可的酒坊。
但酒曲购买价格也由官府规定,税费较高。(注1)
山海楼是正店,具备了官府认可的酒曲购买资格,每年需缴纳巨资购买在临安城的酿酒销售权。
如今整个山海楼,就剩下这五十两银子,哪里缴得起高昂的酒税。
拿不出酒税钱,就没有酒曲,没有酒曲便无法酿酒。
没有酒又没有钱的山海楼,那就只能关门大吉。这从阿爹创立的山海楼,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酒楼一旦关门歇业,要再想从头开始,难如登天。莫非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波折不断。
两姑嫂在小院坐了一下午,连饭也吃不下。
慧娘眼眶泛红,开口道:“实在不行,我回趟娘家,跟我爹娘先借点钱。”
茶滢想了一下,伸手按住慧娘的腕子,心疼道:“嫂嫂,你娘家远在泉州,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个把月,加上现在你有了身子,这样奔波恐怕不妥当,还是不要去打扰老人家。远水救不了近火,借钱的话,还是在临安城找人借吧。”
慧娘踉跄两步扶住桌角,急得不停冒汗,喃喃自语:“找谁呢,谁会愿意借我们这麽一大笔银子?真是奇了怪了,我们自己家的钱,好端端的银子,怎麽全都长翅膀飞了。”
窗外的暮色漫进来。
远处飘来悠扬的琵琶声,是醉月楼的歌伎香紫绵在唱《蝶恋花》,软糯的吴侬软语裹着琵琶弦上的颤音,氤氲而又旖旎,缱绻缠绵。
茶滢听了一会歌声,忽然站起身,缓缓说道:“自然是去找临安城有钱我们又认识的人借……”
——
陈觥安排的人一直在山海楼盯梢。
三个泼皮一出来,便被最精干的捕快无声无息地缠了上去,如影随形,融在街道熙攘的人群与渐渐浓郁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