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因果之河开流后的第一年,柳玉一步未离。
她静坐在河畔石台,望着银白河水自源头漫出,一寸寸漫过河底沉眠的卵石。
守阙、孟青君、张远山,还有三十七万英灵——每一块卵石被河水漫过,都会泛起一缕温润微光,如沉睡万载的古木,终于迎来春雨。
光极淡,淡到近乎无形。
可柳玉知道,那是故事,正在被世间传颂。
韩立坐在她对面,昔日那局“归墟”早已收枰,取而代之的是一局新棋。
黑白各落九子,棋局方才开篇。
“柳道友。”
他落下一枚黑子,头也未抬。
“你已守了一载,可算出此河需多久,方能深至覆没河底?”
柳玉望着流水。
三息后,轻声道:“百年。”
韩立颔。
“百年光阴,你便要一直坐在此地?”
柳玉没有应声。
只自袖中取出那枚刻着“守阙”二字的令牌——正是革新派最后一位大长老临终归还之物。
令牌在掌心微微震颤,似在问她,何时送自己归乡。
“本宗答应过守阙前辈,要替他带一句话回去。”
她声音轻缓,“只是此刻尚不能归。新河初流,需有人在此镇守。”
“守至河水漫尽卵石,守至诸天因果重塑完毕。”
她顿了顿,“守至那些故事,被后人看见。”
韩立望着她。
望着她鬓间那缕纯白,眉心那道灰白交织的图腾,还有袖口三百年未曾褪去的焦痕。
三息后,他问道:“这枚令牌,你打算如何送还?”
柳玉沉默片刻,抬手自新因果之河中引一缕银丝般的河水。
水流缠上令牌,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水膜。
膜内纹路细密交织,正是守阙当年刻在碑后的九字:
“天命师兄——我不怪你。就是有点想你。”
“此为因果信。”
她轻声道,“以新河之水为墨,以守阙遗言为信。百年之后,河水漫尽卵石之日,它自会漂回灵界。”
“漂入英灵殿,落至守阙灵前。”
她稍一停顿,“漂到天命老人手中。”
韩立看着那枚被水膜包裹的令牌。
三息后,问道:“天命老人,尚在人世?”
柳玉没有回答。
她亦不知答案。
三十年前离开浮陆基地时,天命老人正闭关炼化轮回道种。
那具重塑不久的肉身,能否撑过百年,无人敢断言。
可她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便一定会等。
等这枚令牌,等守阙那句迟了三万年的“我不怪你”。
“他会等到的。”
她轻声说。
韩立不再多问,只落下一枚白子,棋局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