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向阳还是头一次见,好奇的站在旁边盯着,只见稻谷从上方大漏斗进去,在米辊的高速运转下挤压摩擦,完成一次脱壳。
很快,脱壳后的米粒就筛选出来,米粒从前口流出,谷壳从侧面风道吹出去。
不过这样脱壳显然不够精准,米粒里头夹杂着不少谷壳。
“要不要试试?”见他看得十分专注,负责碾米的社员笑着问。
顾向阳笑起来:“叔,那我就试试,您在旁边歇一歇。”
他说话好听,社员听了也高兴,索性站在旁边指导他怎么踩,怎么转,怎么样碾出来的米才干净。
碾米踩踏是个体力活,两人轮流着干,碾完那一袋子稻谷也累得满头大汗。
“向阳,要是稻糠留下,碾米不要钱,稻糠带走的话,得缴一块钱。”
碾米机也不能白用。
顾向阳毫不犹豫的留下稻糠,他家没鸡没鸭没养猪,带回去也没用。
他不知道的是,这年头粮食精贵,稻糠碾碎了也能填饱肚子,大部分人宁愿出这一块钱,也不肯留下稻糠。
有些人家为了省钱,压根不来用碾米机,直接在家舂米,慢是慢了点,但省钱啊。
顾向阳扛着一袋子稻谷来,背着大半袋大米回去。
家里头顾向红几个也没闲着,灶台暂时不能用,他们就搭了个临时的小灶台,将唯一的陶罐放上去。
家里也没水缸,只能用陶罐打水煮着,柴火是顾大山送过来的,碗筷是王金桂拿来的,除了这些还送过来四个陶碗,四双筷子。
顾向阳回到家的时候,陶罐里水都煮开了。
“哥,你回来了。”顾向红喊道,招呼他过去喝热水。
喝了一口热水,顾向阳直接挖出满满当当一碗米,也不用洗,直接倒进开水中。
“今天晚上我们喝粥,白米粥。”
顾向红没能阻止,忧愁的拧起眉头:“哥,咱们就这么点粮食,可不能敞开了吃。”
“咱家粮食不多,就算勒紧裤腰带也坚持不到秋收,所以我打算明天去镇上买一点。”顾向阳解释。
顾向红更发愁:“可咱家也没粮票啊。”
爷奶把他们扫地出门,别说粮票,什么票都没分,钱也没给。
三百多块钱听着多,但经不住花,而且没票买不到粮食。
顾向阳压低声音:“有粮票是一种买法,没粮票还有另一种买法,大哥之前打听过,知道去哪儿能买到粮食,放心,饿不着咱们。”
哪知道一听这话,顾向红脸上的担忧只增不减。
“哥,你,你不会是要去黑市吧,那可是投机倒把,被抓到是要劳改的,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情,我跟弟妹怎么办。”
眼看大妹都要哭起来,顾向阳连忙安慰:“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去求孟书记帮忙买点粮食,又不是去做买卖,放心,你哥我这么机灵,不会有事。”
“可是——”顾向红还是很担心。
她见过生产队有人投机倒把被抓住,那可是要直接判劳改的,一辈子都毁了。
顾向阳挑眉看她:“怎么,你还信不过哥哥?”
顾向红连忙点头:“我相信哥哥。”
说话的功夫,大米粥的清香味扑面而来,不提三弟妹,顾向阳自己都觉得香,忍不住咽口水。
都是饿得。
等大米粥咕噜咕噜扑腾起来,顾向阳掀开陶罐盖子一看,能吃了。
“咱有碗吗?”顾向阳忽然想到。
顾向红拿出四个饭碗:“大伯娘送过来的,筷子也有,伯娘还给了一小袋盐巴。”
“回头得谢谢大伯大伯娘。”顾向阳心想,大伯虽然愚孝,但人真不错,对他们也不差。
顾老鳖马秀莲三个儿子里头,老大憨厚老实,老二精明能干,老三自私自利,偏偏老俩口偏疼最像自己的老三。
“住进新家第一天,咱吃点好的。”
三孩子瞪大眼睛,白米粥还不算好吗,这么浓稠,他们以前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