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那猪槽又脏又臭,满满一大槽子,这怕不止是存心责罚于人,羞辱烧火婆子,怕是要撑死她,也绰绰有馀。
想到了这里,四下噤若寒蝉,头不由垂得更低了。
春红吓得也没了声,一直跪在地上,莫说擡头了,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就在她垂着脑袋,忽然瞥见一双黑靴,已不知不觉来到了跟前。
春红心里一慌,就差没两眼一黑,随即听到当头的声音,不咸不淡说:“不是要给你主子送饭去,还愣着做甚。”
“是…是,奴婢马上便去,马上…”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可方才扭打之中,那些饭菜全打翻在地,哪还有什麽吃的?
对着地上一片狼藉的饭菜,春红面色发窘,整个不知所措。
“大…大哥儿…奴婢不小心,把饭菜全洒了…”
看着她一脸蠢样,沈少珩破荒唐的,脸上没有出现不耐之色。
反倒是心平气和,吩咐怀安:“去胭脂巷胡同口,找鱼来鲜的厨子,做份烫脍羹,快去快回。”
那意思再直白不过,是特意做给四姑娘吃的。
怀安一听连忙喜道:“好咧。”
说着往後退两步,补了句:“小的马上去,现在便去。”
烫脍羹做起来不复杂,不过要以新鲜鲈花鱼,剔骨以後,切成薄如纸的鱼脍,用鱼骨熬的鱼汤,加之新鲜鱼脍,烫烫就可以吃了。
这样做的鱼脍,既不腥,也不柴,肉质入口即化,鲜美爽滑。
哪怕没有胃口的人,也会忍不住吃上两口,对于生産後的妇人,是最好不过的食补。
不过半个时辰,怀安提着食盒,气喘吁吁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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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头的听竹苑里,静得落针可闻,沈姝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麽?
她侧卧在床上,听到门被人从外推开,还道是春红折回来,倒也没怎麽理会,就连头也不愿扭过来看一眼。
只是静静看着帐子里的一角,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然後直到身後的脚步声,越逼越近,从屏风後走出来一个人。
他身上夹杂着茶香,还有让她不适的气息,向她周身袭来,那人手指抚下来,碰到她腰後的发丝。
那样颤栗的冷寒,让原本极静的屋子里,变得异常诡异。
沈姝身子猛地一颤,她陡然惊坐而起,随即回过来头,看到那双冷沉的眼,那人眼里的凉薄,比以往更甚。
像是夹杂了某种不言而喻的躁动,让两个人之间,像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旋,要在里头搅它个天翻地覆,不死不休,也终没有解脱的一日。
“听说你不吃不喝,有好几日了,看样子还精神得很,还有力气瞪我,也没甚大碍。”
二人算起来,已有快大半个月不见,可一见面,就免不了语锋带刺。
沈少珩看她鬓发未乱,一头青丝不过是披散着的,直垂腰际,露出姣好的容颜,除了清瘦了点,眼里倒是极为有神,一双妙目狠狠瞪着他。
那模样不知比那日奄奄一息,要好上多少了。
“四妹妹这日子,过得未免太清净,那丫头倒是心疼你。”
他上下打量她,看着她这副样子,嘴里发出一声嗤笑:“我看还不够惨。”
一听这话,沈姝来了气:“我惨不惨,与你何干,你存心来看我笑话,我偏不如你愿,你又能拿我如何。”
“你看得惯也好,看不惯也罢,你出去不就得了,至少眼不见,心不烦,何苦来挖苦我?”
“有什麽意思,一点意思也没有。”
她气喘吁吁说着,眼里憋着泪水,却隐忍着不让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