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河崔氏的府邸坐落于京城东边的云河坊,门前两尊石狮子威严镇守,匾额上云河崔氏四字苍劲有力,门楣雕梁画栋,气势逼人。
府内却不只一派书香清贵,后院连着几间帐房与库房,隐隐透出铜钱碰撞的细响……这是崔氏世代经商的底气。
崔氏虽以门第自傲,却从不鄙薄钱财,江州王氏的商脉嫁进来后,更是将茶盐丝绸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京城里半数官宦的宅邸,都离不开崔氏的货。
这日午后,崔府前院的铺子里,一位十六岁的少女正坐在帐桌前,纤指翻动厚厚的帐簿。
少女眉眼清丽,气质端庄,髻上簪一支简单的碧玉簪,身上穿着月白绣银线的褙子,腰间系着一枚小小的算盘。
她便是崔氏十六岁嫡女,崔芷妍。
铺子掌柜……京城人称老掌事的……站在一旁,额上已渗出细汗。
芷妍指尖轻拨算盘,珠子清脆作响,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这笔茶叶进项,进价写了三两二钱,卖出的价格却仅有二两八钱,一来一回便亏了四钱银子。掌事,这批货是向哪家茶肆收的?
老掌事连忙躬身回小姐,是从江州老字号收来的,那价钱本就……
江州老字号的春茶,市面行情不该低于三两五钱。
芷妍抬眼,目光平静却教老掌事后背一凉,你这帐上少记了七钱进价,却多报了二钱运费。
掌事,你说,这仅是疏忽,还是别有用心?
老掌事扑通跪下,额头贴地
小姐明鉴!小的一时糊涂,绝无二心!
芷妍没再说话,只轻轻合上帐簿,算盘珠子最后一声脆响,像敲在人心上。
她起身,声音依旧温柔
下不为例。去把亏的银子补上,再把这笔帐重抄一遍,送到我房里。
老掌事如蒙大赦,连声谢恩,退了出去。
铺子里的伙计们低头做事,大气不敢出……小姐虽年轻,却从小被称为灵秀聪慧,十岁便能指拨千金不差分毫,十二岁管起内宅月例,十五岁已能独当一面,连老爷都说若芷妍是男儿,崔氏何愁不兴。
正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崔霆轩一身青衫,头散乱,满脸疲惫地闯进铺子,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伸手就去抓桌上的茶盏,咕咚咕咚灌了半杯,长叹一声累死了……这科举怎么这么折磨人……
芷妍转头看他,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说什么。
崔霆轩今年十九,比她大两岁,却连帐簿都懒得翻一眼。
母亲江州王氏这时从后头走出来,一见儿子这副模样,立刻心疼地迎上去,拿起帕子替他擦额上的汗
霆轩,怎么这般狼狈?快坐下,娘让人给你端碗参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