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刚落月亮升起,云京西市烟花柳巷里,醉仙楼的雕花大门半掩,门前两盏红纱灯笼摇曳,映得青石板路一片旖旎。
楼内丝竹隐隐,夹杂女子娇笑与酒杯相碰的脆响,空气中脂粉香、酒气、檀香交织,连夜风都染上靡靡之色。
一男子身着青布直裰、头戴低檐毡帽,从后巷侧门悄然闪入。
他脚步不疾不徐,却刻意避开大堂最亮处,肩膀微微绷紧,像随时准备退回暗影。
来到二楼雅间外帐房门口,他轻叩三下。
门内传出老鸨带笑的声音谁呀?
推门而入,烛火摇曳,老鸨斜倚雕花躺椅,手摇团扇,脸上粉黛精致,眉眼却藏着精明。
她抬眼瞧见来人,扇子顿住,嘴角缓缓勾起。
男子走近,弯腰凑到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剩气音,嘴唇几乎不动。
短短几句说完,他直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握……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出,却像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踏出了这一步。
老鸨听罢,眼底闪过锐利,随即春风拂面般绽开笑容,带着心领神会的算计。
她轻轻咯咯两声,团扇掩唇,尾音拖长
哟,这位爷倒是出手阔绰……
男子不答,从怀中摸出沉甸甸的绣花钱囊,递到她面前。
囊口微微敞开,烛光下银光闪烁,隐约可见碎银与小元宝。
他递出的动作稳稳的,手却在最后一刻微微一顿,像在权衡这袋银子的重量究竟值不值得。
老鸨接过,掂了掂分量,笑容更深。她将钱囊收入袖中,团扇轻敲掌心,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道
放心吧,奴家这儿最懂规矩。该安排的,一样不会少。
男子微微颔,转身离去。
离开前,他下意识往走廊暗处瞥了一眼,像在确认是否有人跟踪。
那一眼极快,却带着说不出的谨慎与隐隐的压力。
帐房门重新掩上,楼内丝竹声依旧,红灯笼影子在窗纸上摇晃,一切恢复表面的繁华。
谁也不知道这笔不见天日的交易,究竟为谁而设。
隔一日,已是戌时过半,李府上下灯火尽熄,只剩后院长明灯在风里微微摇晃,像一只疲倦的眼。
我披上玄色斗篷,帽沿压得极低,脚步刻意放轻,绕过熟睡的更夫,来到府后不起眼的下人小门。
阿福早已等在那儿,手提糊了黑纸的灯笼,火光只照脚下三尺。
他见我来,没多余的话,只微微躬身,推开门闩。
夜风夹着远处酒肆喧闹与脂粉气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压下心底躁动,跨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西市后巷青石路走。
上偶有夜归醉汉踉跄而过,口中哼不成调的小曲,我们便贴墙而立,等人影晃远才继续。
醉仙楼红灯笼近在眼前,三个大字在夜色里闪着妖冶的光,可我们谁也没抬头往正门瞧一眼。
拐进侧巷,巷尾三棵老槐树枝叶交错,挡得严严实实,月光漏不进几丝。
树影后隐着一道窄门,门上漆黑油布帘低垂,隐约透出暖黄灯火。
阿福上前轻叩两下,帘子掀开一线。
他转身看我,眼神带着惯常的忠心与一点尴尬的笑意。
我从袖中摸出早已准备的银锭,塞进他手心低声道去大堂喝两杯,好好乐一乐。别回来得太早。
阿福愣了愣,随即咧嘴笑开,露出两排白牙
多谢大人!他接过银子,脚步轻快地转身,很快消失在巷口转角,背影透着难得的松快。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门只开一线,暖香便扑鼻而来。
屋内只点两盏羊角灯,灯罩绣缠枝牡丹,映得小室如梦似幻。
琼华早已坐在榻边,身上只披一件半透藕色纱衣,里头红肚兜若隐若现。
她见门开,起身动作极轻,裙摆扫过地毡,出细微窸窣。
我摘下斗篷帽,长散落肩头。
她一眼认出,眼中先是惊喜,随即化成一抹娇嗔,赤足踩着地毯小跑过来,双手熟练接过我手中斗篷,抖开挂在屏风上。
官人好久不见了……她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试探的委屈,听说您高中状元,奴家还担心您忘了奴家,从此不来了呢。
她说着,仰起脸,灯光落在她眼底,像两泓春水微微晃动。
指尖顺势滑过我领口,帮我解开外袍第一颗襟扣,动作慢得近乎挑逗,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