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与比冯谁高一点,离得那麽近,他的呼吸都撞在冯谁脸上。
炽热的,不稳的。
赵知与的睫毛颤了两下,似乎要擡眼看冯谁。
“开车是想出去玩吗?”冯谁问。
颤动的睫毛像扑闪的蝴蝶,最终也没有飞走,赵知与仍低垂着眼睛,嗯了一声,又说:“不是。”
太热了,耳边血液都在轰隆流动,像瀑布从九天砸下,冯谁应该转过头,挪开一点,理智告诉他应该怎麽做,可他感觉自己像沉入无边的沼泽,控制不住地想要拉住唯一一根浮木。
冯谁没有动,目光都有些放空,嗓音沉淀出沙哑的颗粒感,赵知与没有继续说,于是冯谁问了一句:“那是要干什麽?”
“接你。”赵知与擡眼看了他一下,“我来接你。”
冯谁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没办法出口,他仿佛刚从冰冷阴暗的地底爬出来,死亡仍留有阴寒的馀韵,有个像伯爵红茶一样温暖美好的人,对他说,他为接他而来。
“你洗头了?”赵知与问。
冯谁感觉他靠近了一些,没有碰到自己,但是间不容发,冯谁喉结动了动:“嗯。”
“好年轻啊。”赵知与不再回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如有实质,冯谁感觉到害臊,可赵知与什麽都没做,“好……”
好什麽,赵知与没说下去,而是突然收回了身体,靠在了驾驶座上。
冯谁仍望着前边,轻轻松了口气,又有种隐秘的期望落空的茫然。
赵知与坐了一会,偏头笑着问他:“你想开吗?”
冯谁怔了下,想开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什麽都不想做,只想被人稳稳地接住。
“不了。”
赵知与拉开拉杆,点火啓动,布加迪发出一阵令人心醉的声浪,潇洒地掉头往山顶开去。
赵知与的动作很流畅,一种自然而然地娴熟轻松,冯谁放了心,看着赵知与开车的侧脸,又飞快移开视线。
“我帅吗?”
赵知与看着前边的路,突然问。
车里一阵寂静。
路边的绿色成了残影,风信子的香气愈发馥郁。
时间被沉默拉长,缝隙里又滋生暧昧。
就在赵知与以为这个问题会不了了之的时候,副驾的冯谁很轻地说了一句。
“帅的。”
回到别墅後,冯谁吃了晚饭就回了房间。
赵知与一晚上都不在,可能是在书房,也可能是做作业丶上其他的课。
冯谁什麽都不想思考,洗漱完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九点,赵知与回了房间。
冯谁耐心地等待,九点半,他敲了敲中间的门。
赵知与没出声让他进去,冯谁犹豫要不要自己推门进去时,门打开了,赵知与穿着睡衣:“自己进来就行。”
冯谁走进去,赵知与指了指床:“坐吧。”
冯谁看了一眼,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赵知与在吹头发,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冯谁坐着,静静等他吹完。
赵知与放下吹风机:“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少爷。”冯谁先开了口,“你送的那支人参……”
“奶奶用了吗?”赵知与问,“是好的吧?”
“……”冯谁没回答他,继续说完,“我让人看了,价值两千多万。”
赵知与看着他:“哦。”
冯谁深吸一口气:“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赵知与看了他半天:“不贵的。”
冯谁知道沟通会很难,也许两千五百万对赵知与来说不算什麽,但他必须说明白,耐心地说明白:“对我来说,很贵。我之前……工作的时候,一个月工资加上各种补贴奖金,也就两万多,那支人参我一辈子都买不起。它超出了我和老方的消费水平,严重超出。”
赵知与在床边坐下,笑了笑:“你知道我哪来的吗?”
“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