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气息,如同最细的蛛丝,飘入了余尘的鼻腔。不是香烛,不是灰尘。是……一种淡淡的、冰冷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油脂燃烧殆尽后残留的焦糊味。
血腥味!还有……仪式焚烧残留的气息!
余尘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最偏僻的偏殿。殿门虚掩着,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透出。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最灵敏的猎豹潜伏在草丛中。侧耳倾听,殿内死寂无声。然而,那股混合着血腥和焦糊的诡异气息,正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他不再犹豫。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紧贴着门框,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
殿内,伸手不见五指。浓重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包裹了他。只有从门缝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殿内空荡荡的轮廓。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的储藏间,堆放着一些蒙尘的破旧桌椅和杂物架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深处,在偏殿最内侧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余尘的瞳孔瞬间适应了黑暗,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浓墨般的阴影,死死锁定了那个角落!
一个黑影!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背对着殿门的方向,正以一种极其怪异、充满仪式感的姿态跪伏在地上!黑影的前方地面上,似乎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扭曲的、令人不安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摆放着几件难以看清的、形状不规则的物体,其中一件,在绝对的黑暗中,竟似乎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磷光!
那黑影的动作缓慢、僵硬,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感。他(或者她?)的双手在图案上方缓缓移动,十指扭曲着,做出种种复杂而诡异的手印,口中似乎还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整个场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恶与亵渎!这姿态,这氛围,与白日里案发现场所感受到的那种令人窒息的仪式感……何其相似!
余尘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是他!那个凶手!那个在临安城制造连环血案的魔鬼!他竟然就在这里!在这供奉忠烈的岳祠深处,进行着如此邪恶的勾当!
就在余尘心神剧震的刹那,也许是那瞬间泄露出的、无法完全压制的杀意,也许是身体绷紧时肌肉的细微声响,也许是命运齿轮转动时那不可避免的碰撞——
那个跪伏在地的黑影,动作猛地一僵!
那缓慢而诡异的仪式姿态瞬间凝固!
紧接着,那黑影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快如鬼魅般的速度,霍然转身!
一张脸,或者说,一张面具,猝不及防地、清晰地撞入了余尘的视线!
在绝对的黑暗中,那张面具的轮廓却仿佛带着一种自内而外的、冰冷的荧光!狰狞!扭曲!獠牙外翻,眼眶深陷,赫然是一个栩栩如生、充满了无尽暴戾与古老邪恶气息的兽首!那兽首的纹路,那狞厉的姿态,与余尘白日里在石碑角落看到的刻痕,与他前世记忆深处无数次将他从噩梦中惊醒的图腾……完全重合!
是他!
那个戴着兽首面具的黑袍人!
那个前世指挥着弯钩短刃、制造了那场血火屠杀的魁首!
那个本该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的……噩梦!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冰冷的恐惧和滔天的恨意如同两条毒蛇,瞬间噬咬住余尘的心脏!他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彻骨的冰寒和一片空白的轰鸣!
面具下那双眼睛——那双冰冷、残酷、如同深渊寒潭般的眼睛——隔着浓重的黑暗,精准地、死死地锁定了门口那个闯入者!
余尘的血液在看清那张面具的瞬间彻底冰封,又在下一刻被灵魂深处爆燃的滔天恨意煮沸!是他!前世血火炼狱的魁首!今生连环血案的元凶!那个本该被烈焰焚尽的噩梦,竟在这供奉忠魂的圣殿深处,如毒蛇般再次昂起了头颅!
面具下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充斥了整个破败偏殿的每一寸空间!
暗箭疑云重
冰冷的石阶在脚下延伸,通向岳祠深处那片被阴影统治的领域。余尘每一步都踏得极轻,鞋底与石面的摩擦声几近于无,却在他自己的耳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擂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香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阴冷湿气混合而成的味道,沉重地压在肺叶上。每一根高耸的梁柱,每一片精雕细琢的斗拱,都在黑暗中投下扭曲怪诞的巨影,如同潜伏的凶兽,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这里不是供奉英灵的殿堂,更像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等待猎物踏入的幽深囚笼。他追查的那缕气息,那面具上残留的、冰冷如同墓穴深处岩石的独特气味,就消失在这片庞大建筑群的心脏地带。
突然,一阵极细微的、仿佛毒蛇吐信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
余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旋避!一道乌光贴着他的咽喉掠过,劲风刮得皮肤生疼,“笃”的一声闷响,深深钉入他身侧一根巨大的朱漆圆柱。那赫然是一枚三棱透骨锥,尾部系着一段漆黑的丝线,在昏暗中几乎无法分辨。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