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尘将玉石递还给他:“不必着急。待你想好了,自然水到渠成。”
林晏点点头,小心地将玉石和工具收好。他吹熄油灯,月光立刻从窗口倾泻而入,将竹舍内照得一片清辉。
“老师,我觉得忘机谷就像这玉石一样,需要细细品味,才能懂得它的珍贵。”林晏望着窗外的月光,轻声道。
余尘走到窗边,看着月光下的山谷:“是啊。世人追逐功名利禄,却不知最珍贵的,往往是这份内心的宁静。”
这一夜,余尘睡得格外香甜。在忘机谷的竹舍中,他做了一个久违的好梦。梦中没有案牍劳形,没有官场纷争,只有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次日清晨,余尘醒来时,发现林晏已经在溪边练剑。朝阳初升,林晏的身影在晨光中矫健灵动,剑光闪烁,与周围的山水融为一体。
“老师的剑法在朝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不如指点学生一二?”林晏见到余尘,收剑笑道。
余尘接过剑,手腕轻抖,剑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道如人道,贵在正直,妙在圆通。”
他在溪边的空地上施展了一套剑法,动作如行云流水,时而迅疾如风,时而舒缓如云。林晏看得目不转睛,暗暗记下每一个细节。
早餐后,守仁公前来邀请余尘去参观谷中的水利工程。原来忘机谷虽四面环山,却有一套完善的水利系统,能够引水灌溉,防洪排涝。
“这套水利系统是第三代谷主设计的,至今已沿用百年。”守仁公指着山腰处的水渠,“利用山势,引水自流,既省力又高效。”
余尘仔细观察,不禁为古人的智慧叹服。这套系统设计精妙,考虑周全,即便是当今的工部官员,也未必能设计出如此完美的水利工程。
与此同时,林晏则跟着文婆婆学习制作竹器。忘机谷中竹林茂盛,竹子的用途极为广泛,从生活用具到建筑材料的制作都离不开它。
“选竹要选四年生的,不老不嫩,韧性最佳。”文婆婆一边破竹,一边讲解,“破竹要顺其纹理,不可强求。”
林晏学着文婆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操作。虽然开始时笨手笨脚,但在文婆婆的耐心指导下,渐渐掌握了要领,最终完成了一个简易的笔筒。
“做得不错。”文婆婆称赞道,“竹如君子,虚心有节。制作竹器,也是修身养性的过程。”
午后,余尘和林晏在书阁中翻阅古籍。忘机谷的书阁藏书丰富,其中不少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本。余尘找到了一本《洗冤录》的早期版本,与现今流传的版本有不少差异,令他如获至宝。
“老师你看这里。”林晏指着一处批注,“这个版本记载了一个案例,与我们在杨柳店遇到的情况颇为相似。”
余尘接过细看,果然如此。书中记载的案例,也是一个被冤枉的流浪汉,最终真凶是村里的教书先生。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余尘轻叹,“这也是我编撰《洗冤新录》的原因——总结古今经验,为后人提供借鉴。”
他们在书阁中度过了一个充实的下午,直到孟谦前来邀请他们共用晚餐。
晚餐是在守仁公的竹庐中进行的,除了家常菜肴外,还有谷中特酿的梅子酒。酒味甘醇,余韵悠长。
席间,守仁公谈起了谷中的一个传统:“每当有贵客来访,谷中人都会在客舍前种下一株竹子,以作纪念。不知二位喜欢什么竹?”
林晏想了想:“就种紫竹吧,象征坚韧与智慧。”
余尘颔首表示同意。
于是饭后,守仁公带着谷中的几个年轻人,在余尘他们居住的竹舍前种下了一丛紫竹。竹影婆娑,在月光下别有一番风韵。
“待这紫竹成林,希望二位还能再来。”守仁公笑道。
夜深人静,余尘和林晏再次坐在竹舍中。林晏取出未完成的玉石,继续雕刻。这一次,他的手法更加娴熟,刻刀在玉石上流畅地移动,祥云和流水的图案渐渐清晰起来。
余尘则在灯下整理《洗冤新录》的笔记。忘机谷的宁静让他思路格外清晰,许多过去悬而未决的问题,在这里都找到了答案。
油灯的灯光将二人的影子投在竹墙上,一大一小,一静一动,和谐如画。
当林晏完成最后一笔雕刻,放下刻刀时,已经是子夜时分。他小心地清理掉玉石表面的碎屑,将它放在灯光下。
祥云缭绕,流水潺潺,在图案的中央,刻着四个清秀的小字:“云水初心”。
“云水初心”余尘轻声念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林晏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学生拙作,让老师见笑了。云水象征自在与永恒,初心则是我们始终不变的追求。”
余尘接过玉石,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将玉石小心收好,然后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木匣:“我也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林晏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支毛笔。笔杆是用上等的紫竹制成,笔毫饱满,制作精良。
“这是”林晏惊讶地看着余尘。
“这是我用今早砍下的紫竹制作的。”余尘微笑道,“既然你送我‘云水初心’,我送你‘紫竹清风’。愿我们都能如紫竹般坚韧,如清风般正直。”
林晏握着这支意义特殊的毛笔,心中激动难言。
这一夜,竹舍中的灯光直到很晚才熄灭。而在忘机谷的夜空下,新种下的紫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刚刚开始的故事。
当余尘和林晏终于吹熄油灯,躺下休息时,月光依然明亮地照进竹舍。在梦中,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丛紫竹成林的样子,也看到了彼此在漫漫人生路上,始终相伴前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