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我入宫向父皇禀明静姝有孕、需告假一事,恰好瞧见周管家一直候在殿外……”
话说到一半,姬恒突然收了声,心念一动,骤然反应过来:难道父皇对永宁姑姑猝然薨逝一事,也起了疑心?
他眉心紧蹙,下意识压低声音,自语道:
“若是姑姑真的并非病故,父皇不会头一个就疑心到我们头上吧,可大哥如今正病着,断然不可能……”
时熙听到他这窃窃私语,睫毛几不可控的眨了两下,顺着他的话,悄声劝道:
“陛下圣明,自有决断。未曾做过的事,殿下不必妄生忧惧。”
姬恒点了点头,压下心底浮动的疑虑,转而说道:
“对了,礼部尚书谢赟原是皇后的同乡,同我也有些交情,我会托他在此多照拂表嫂一二。表嫂若有难处,只管寻此间内侍张来寿便是。”
姬恒随后又细细地嘱咐了几句后,转身走向白烟缭绕的灵堂,眉宇间再度染上一层沉郁,与周遭肃穆哀戚的氛围浑然相融。
时熙折返回歇息的偏殿,借着端茶啜饮的间隙,脑中快盘算起来:
先前已有高士良携图质问,如今公主猝然薨逝,再加上周管家的口供,萧琮之的真实身份怕是很快便会被做实。如此一来,皇帝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如今皇后独居行宫,就快要地位不保,况且太子被废,甚至连性命都差点不保,这一党已明显处于下风。
虽说萧琮之选择在此时暗中同皇后结盟,或许他有想搭救自己的意图,可皇后又凭什么能轻易相信恭王一派的得力助手,快就甘愿与他联手,不惧怕这是恭王的另一计谋?
他们到底看上了对方的什么条件,又能有什么共同的图谋,难道……
时熙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惊得她心头一紧,手随即一抖,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温热的茶水四下沁溢,沾湿了衣摆与案几。
时熙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扶,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茶盏的瞬间,熟悉的失控感再度袭来。
她的意识明明还清晰地停留在这具身体里,却再也无法操控躯体,手僵在半空,一动都不能动。
时熙整个人就如同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直直地僵在原地,连眨眼、蹙眉这样的小动作,也无法办到,甚至连一丝情绪都无法通过眼神传递。
直至一位侍立的宫娥见有异状,慌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正茶盏,擦干茶渍后。
这时,时熙才缓缓地恢复知觉,指尖先是不受控制地微颤,而后像是突然被触了运行开关,她猛地大口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这才又活了过来。
她不动声色,避开宫娥的目光,假意自己是守灵疲惫、哀恸过度,这才掩去方才失神僵住的异样。
而与此同时,周管家正战战兢兢地跪在麟德殿的金砖地上,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知的,关于萧琮之在永宁公主府的一切,如实向端坐高位的元景帝秉明。
他不敢有半分隐瞒,字字句句,皆据实而奏。
从萧琮之从少时初入公主府时的年龄模样、言行举止,到近来与他偶尔交谈的片段,乃至由他举荐、后来在公主病前无故失踪的萧三郎之事,都一一禀明,生怕遗漏半分,触怒龙颜。
龙椅之上,元景帝静静聆听着周管家的细细陈述。他面色沉凝如霜,目光沉沉地落在殿下之人身上,虽一言不,看不出喜怒,却压得满殿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