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眼色暗淡下来,神情严肃对她道:“如娴,你想逃出去吗?”
商如娴愣愣望向她,她不是没有想过逃出这里再也不回来,她甚至想从此与那陆寅在一起,哪怕做妾也罢。
可是娘和哥哥怎麽办?自己难道全然不顾吗?
最终她还是撇过脸去摇头不语。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不妨让你哥哥和你一起去,你娘年纪大了谷中人也不好为难的,等你二人在外头安稳了再偷偷回来接也不迟啊。”
“哥哥不会同意的。”商如娴被她说得开始动摇。
“我帮你去劝。”赵萍轻拍她的肩膀,旋即走出了房门。
门外,一片冷色月光下,商颂明坐在凉阶上喝闷酒。风一过,将酒劲吹散了些,眼前浮现出个人影。
正是赵萍。
“怎麽光守在这里吃酒,外头风这麽大当心着凉。”她将商颂明手里酒碗夺下,蹲坐在他身旁,“你不打算进去看看吗?”
“我哪里有脸进去。”说着又嘲自己,“天下没谁做人哥哥做成我这样的……”
赵萍草草将商如娴在外头经历种种言简意赅对他说了,包括那名叫陆寅的官员。
“你妹妹同我说找到了出谷的路,我听着不像是在骗人。”
赵萍压下嗓音继续说,“若是我把能出谷的事告诉大家,届时找到那条路来,衆人便可以随意进出望月谷,会不会此後就无需祭山神了,这样也好救她性命。”
商颂明听了这话终于清醒好些,“不会的,睐山中人视此地为根基,每三年一条人命便能换取谷中风调雨顺,无徭役税收,免遭战乱。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心里都明白,没有比这更划算的。”
望月谷里谁都畏惧睐山,可谁也离不开睐山。
大约是酒劲上来,商颂明头疼不已,他却觉得没一刻比现下更清醒了。
“明日便要举行祭祀礼,我不能这样干等着。”
“你想做什麽?”
“我妹妹不能留在望月谷里,外面那个叫什麽……陆寅,只要她在外头有出路就好。”他话说地不大清楚,却坚毅无比。
“剩下的我会替她安排。”
这正中赵萍下怀。
他趁着四下无人从外面拖进来一个不知何处来的草扎人,细节虽粗糙,但将喜服穿在纸人身上後,看上去真像个端方的新娘。
商颂明强忍心中悲痛哄商如娴:“到时候我看着这纸人上轿,你先出谷去寻他,等我处理完带着娘一起来找你。”
商如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说的谁,心里像破了的口子像被一针针缝补回去。她没再推托,唤了声“哥哥”後被商颂明送出了家门,顺着山林深处逃了。
谁也没有留意赵萍跟在她身後紧盯着她脚下的路。
次日清晨,商颂明一夜无眠,散了酒劲後心里知道这纸人扎得再像也是躲不开衆人耳目的,索性心一横把喜服从纸扎人身上剥下来往自己身上套。
红盖头一盖,便被牵上了轿。
两日後,商如娴终于如愿在朔州城里见到陆寅。
陆寅怕她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自己又无所谓多那一两个妻妾,索性接她回府,脚腕上被套了个银色铃铛就当示意她是自己府上的人了。
表面上立了个妾,实际上却过着为奴为婢的日子。
先前她对陆寅还有期盼,但看到陆府里几十房妾室後也清醒过来死了心,日子虽过得苦难好歹能得一口饭吃活下去。
要命的是後院善妒,几个不得主君宠爱身後还有点背景的,联络大房把後院搅得乌烟瘴气,一团浑水。
陆寅是个不管事的,後院明火没燃到眼前他也就只当做不知道。
商如娴在陆府夜夜焦急,等不到她娘和哥哥的消息,她又不能随意走动,这样的日子实在难捱。
两个月後肚子渐渐大起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怀孕了。可她已经被陆府里那些恃强凌弱的妻妾婢女折磨的不成人样。
整日疯疯癫癫的,好在没人管她。
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终究是藏不住的,还没等那群妻妾下手,倒是先被陆寅发现了。
陆寅寡义,并没有因为商如娴怀了孩子而怜悯她,反而视其为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