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命断魂归无处
自东方北海而来的冷湿气越过睐山山脉溢入褚源,渐聚起冷雨寂寂。
待那两个愣头愣脑的妖怪终于把人带走後,旁边蛇妖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话匣子,忙问妖王道:“王上英明,您是想借这人与司主罔悬的牵连,把这罔悬再引进褚源,然後叫她有去无回罢。”
“不是。”
“那把她留着做什麽,您看上去也不像是什麽好客的人。”蛇妖有些心虚地用手蹭了蹭鼻尖。
“我没打算留。”
蛇妖:“……啊?”
妖王百无聊赖地甩了甩衣袖,看起来更像小孩子。“这地好久都没凡人进来过,正好明天送她进亶渊窟,让那海妖换换口味。”
这话却吓坏了一旁蛇妖,“王上这可胡说不得,尚在褚源中,不可不敬海神。”
妖王撇了撇嘴,心中忿忿但没说什麽。
“王上听我一句劝,这人杀不得。”
“为何杀不得?”
“抛开她与司主罔悬是何关系不谈,这人既是楚州郡守,她一死,恐有乱。”
他被这蛇妖说炸了毛,口不择言说:“我管她是什麽,别说是郡守就算是皇帝,皇帝算了……就算是别的什麽官我也照杀不误。怎麽,市井凡人杀得我褚源妖,我难道杀不得这一两个人吗?”
“这……”
妖王摆摆手表示不想再谈,“别‘这’丶‘那’的,无论这人是不是秦驹现在她都得是,我不想在这上浪费工夫。你出去顺便知会那老狐狸一声,他要是再敢来我门前哭他那短命的儿子,我把他三条尾巴剁下来做坎肩。”
楚州衙狱。
“牢里有什麽好看的,这不是你姑娘家待的地方。”
面前几个衙役拦着不让顾淮音进去,她倒也没什麽所谓,反正身上还有姜邑尘两成法力傍身。
叹了一口气,独自走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施了法术悄悄进到衙狱里。
连绵不断大雨致使牢狱里积水不散,虽然只是薄薄一层,混杂着牢狱经年染上的陈腐味杂糅成一股腐烂水腥气。
顾淮音蹙着眉往里走,衙狱中没多少犯人,要想找到一个和尚自然也不必费什麽力气。
那和尚一连几日在狱中,本就撑不得几日,如今竟还吊着一口气在。
顾淮音淌着浅浅积水穿过牢门走到他跟前。
狱中狭小的窗透出些微弱的光,光影穿空,恰衬照这和尚坐在一片阴影下。
和尚苍白的手腕上一圈发乌,正是久戴镣铐遗留下来的。
他抿了抿嘴,用舌尖微微润湿皲裂干涩的嘴唇後对顾淮音开口。
“我已经找到婴灵祭的解法,司主不必再执念,我也该去了。”
“你认得我?”
顾淮音打量他一番,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这倒怪了,我却不知你口中说的执念是什麽。”
听完她说的话後,和尚垂低了眉宇与眼眸,暗影里,他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顾淮音并不管他神情有何异常,直直开口:“你不是活人。”
和尚也不恼,反问她道:“那我是什麽?”
顾淮音伸出掌心,一点幽幽清火跃然掌上。
“我身上法力隶属徽南君,你能与我相共鸣。”顾淮音直视他的目光,“你是徽南君所造虚相化本。”
“是。”
垂眼再望他。
和尚身上已经渐渐变得透明,不断露出星星点点荧光。
徽南君的这处手笔是有些年头的,少则几百年是有的。
但想不通的是,自己附身他人,连姜邑尘都难以认出自己,他区区虚相是如何知道自己是罔悬。
更想不通的是,为什麽姜邑尘会把虚相放在楚州,这会让人误会这位稳居南方的神仙在偏北地埋下眼线。
以顾淮音对他的了解,姜邑尘不会做出此等僭越事。
和尚不知其心中波澜,偶然想起那女扮男相的郡守身边那手绳。“司主应尽早收回固魄,此物于她而言并不是什麽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