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两个进了大门,听到动静,住南边倒座屋的李家老太太探出头来瞧了一眼,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妮儿家来了?”
孟初霁含笑打招呼:“李婆婆好!”
“哎!好,都好!”李老太太乐呵呵道:“好闺女,越长越俊了!”
听到动静,北边屋子里出来个身穿灰蓝夹袄的妇人,手上还补着条破了洞的裤子:“可不是嘛!瞧瞧这小脸,白里透红的,还是大户人家的饭食养人啊!”
孟初霁喊了声马大娘,马氏笑眯眯的哎了一声:“我们家阿福天天念叨你呢,有空过来找她耍啊!”
府城的房价高的吓人,外来讨生活的少有几个能买得起,多数都是赁了屋来住。这处类似一进四合院的屋子,一共七间房,却挤进了三户人家。
正北三间屋住的是王家,王老爹是个灶头上的老把式,手艺好,周遭遇上红白喜事、宴请宾朋之类的事儿,都愿意请他去烧菜,收入很是不差。他家女人也能干,带着闺女纺线织布操持家务,除了儿子没甚出息,其他倒也没什么烦心事。
南边的两间倒座房住的是李家,男人是个卖柴的,老母和媳妇在家做些缝补浆洗的活儿补贴家用,日子过得比较清苦。
剩下东西两间厢房便是孟家住的了,两间屋子月租七百文,比王家的北屋便宜,比李家的倒座房贵。孟家夫妻做着豆腐生意,膝下一儿一女,儿子孟长安在于记粮铺当伙计,女儿也就是孟初霁,三年前去了宋家做丫鬟,签了五年的契书,再有两年就该出来了。
一家子都能赚钱,能攒下的钱却不多。除了每月的租金和生活上的花费,还要定时给老家的祖父母送钱去,每一文钱都得精打细算。
林氏听到动静,出来招呼父女俩:“快进屋!外头不冷啊?豆腐都卖完了?”
孟老爹乐呵呵的放下挑子,把空了的豆腐框搬下来,方便一会儿清洗:“卖完了!我瞧着那边卖豆腐的好像不多,日后可以多去转一转。”
孟初霁不赞同:“路太远了,天寒地冻的也不好走,着凉就不好了。而且我听说,那边街上早就叫人划分好了,去个一两回还能说不知情,要是经常去就该招人眼了,不定他们要做出什么事儿来。”
“阿霁炕上坐,炕上热乎。”林氏催促女儿上炕:“娘给你做了长寿面,等着啊,我给你端来,就在炕上吃。”
转头又叹了口气,对孟老爹道:“咱闺女说的在理,安全为上。再说,入了冬后柴价一天一个样儿,咱家也未必还能做那许多的豆腐,光是周遭卖卖也尽够了。”
长寿面是林氏一早就做好了的,这会儿直接丢锅里煮熟捞出来,卧个鸡蛋放些葱花,再滴上两滴香油。这在宋家看来朴素过头的吃食,在寻常百姓家已经是难得的美食了。
孟老爹也把自家的早食端过来了,是豆渣饭。做豆腐剩下的豆渣,放些白菜碎,一点盐巴几滴油,就是一家人一天的饭食了。
林氏才把碗端起来,里面就忽然多出一个荷包蛋。
“你这孩子。。。。。。”
话未说完就被孟初霁打断了,笑道:“既是长寿面,爹娘定是不许我分的,鸡蛋总没问题吧?这白面鸡蛋我在宋家也是能吃的上的,却总是想着娘亲手做的豆渣饭,在宋家吃不上,这回家了可得叫我解解馋。”
林氏笑着把鸡蛋夹给了孟老爹,孟老爹干脆分成两半:“闺女心疼咱俩呢,就别推来推去了,来!一人一半,咱们陪着闺女一块儿过生辰。”
林氏也笑了:“可惜长安不在,要不然就是一家团圆了。”
“他要上工嘛!”孟老爹道:“没事儿,傍晚时候就回来了。”于记粮铺不包食宿,好在地方离这儿不算远,孟长安每日下了工还是要回家的。
用过早食,孟初霁打开自己带回来的包袱:“主家仁善,入冬时候就给做了新棉衣,这身旧的我带了回来,娘看着改一改,给家里人穿吧!”
棉花可是金贵物儿,做成这样一件棉衣,少说也得一贯钱打底儿。便是旧棉衣,送去当铺里都能换出银钱来,也难怪出门时周婆子盯着一脸艳羡的样子。
孟老爹先前有一件棉衣,都穿了好多年了,全是补丁,里头棉絮都变色了。饶是如此,也宝贝的很,孟长安出门做工后就给他穿了,夫妻两个穿的都是填充了乱麻干草的衣裳。
平头百姓穿的多数都是这样子,看着鼓鼓囊囊,实则保暖性很差,一阵风就能吹透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