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一地板的热水,而她却不曾关掉水龙头,整个人如同失去感知。
有人闯进来,她才缓缓的转过头,眼里空洞无神。
那样绝望无助的目光,让人心惊。
谢时韫手指微颤,他闭上眼,深深的吸一口气。
迈开腿过去将花洒关好,垂眸看着浴缸里的人儿。
这不是第一次见她赤身裸体,这样的春光景象落在眼里,他的目光也格外清淡,不曾有任何变化。
“洗完了吗?”
时幼礼好像已经失去和外界沟通能力,只是静静的盯着他,直到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是热水还是泪水,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谢时韫俯身,将湿漉漉的她从浴缸里抱出来,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防止她从怀里跌落。
出了浴室,谢时韫用浴巾将她的身体擦干,又把她小心翼翼放进干燥柔软的被子里,把她裹紧。
时幼礼一动不动,只有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她没有再大吵大闹,也没有和他恶语相向,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
谢时韫站在床边一会儿,见她一言不发,知道她现在是恨极了他。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丢下一句:“早点休息。”
之后,他便转身要离开。
还没迈开脚步,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沙哑脆弱的声响:“……为什么。”
她什么都不说,只重复这三个字。
为什么。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声讨。
为什么不让我见我的父母?为什么我没有探监资格?为什么剥夺她本应该有的权利?
谢时韫转回身,望向床上的人。
时幼礼自始至终没有瞧他,眼睛仍旧直直的盯着天花板。
“我爸妈刚入狱时,我不敢去看他们,我怕我忍不住会哭,他们肯定也不想看我哭。三个月后,我不愿去看他们,因为我知道他们是冤枉的,我如果去见他们,就等于对结果妥协。”
谢时韫目光深沉。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连见的资格都没有……”
声音已经压制不住的哭腔,随时都可能像是山洪爆发,可她却仍旧忍着,不愿再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卑微。
“我还没有跟他们说一句保重身体,我还没有告诉他们我要结婚嫁人了……”
谢时韫无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又要为她妥协。
他的底线总是一再降低,为她开设权限,为她一退再退。
谢时韫重新走到床边,看着她呆滞游离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和心疼。
算了。
他弯下腰,抬手整理了一下她的碎发,露出一张光洁白嫩的脸。
而一双眼睛,早已哭肿。
谢时韫抬手去摸她的额头,想确认她是否发烧,可她却本能的轻微躲闪。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固执落下。
果不其然,额头滚烫的吓人。
目光收回,谢时韫的语调仍旧是淡的:“我让芸姨送退烧药上来,你乖乖把药吃了。等过了今晚,明天我带你去见你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