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阵刺耳到极致、仿佛万千厉鬼同时被投入炼狱火海的凄厉尖啸,伴随着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的剧烈反应声,轰然炸响!
鬼将左腿膝盖以下,那由精纯阴气、古代将军残骸以及玄铁铠甲碎片凝聚而成的部分,在接触到赤红岩浆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疯狂地沸腾、蒸、崩解!浓烈的黑烟伴随着刺鼻的焦臭冲天而起,原本凝实的腿部迅化作虚无的烟气,四下溃散!
鬼将出一声绝非人间应有的、混合了痛苦、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恐怖嘶吼!它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左侧倾倒,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仅存的右腿勉强支撑,那柄巨大的斩马刀被它狠狠插入身旁的沙地,直没至柄,才堪堪稳住了即将彻底倾倒的残躯。
它的上半身尚且完整,但腰腹以下,连同左腿根部,已在那赤红岩浆的持续灼烧下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大团翻涌不息、却不断被高温蒸的漆黑阴气,如同断尾的毒蛇,勉强托举着它残破的上半身,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眼窝中的两团幽绿火焰如同风中的残烛,疯狂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阿烬的手,依旧死死按在滚烫的沙地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看不到一丝血色,按在地上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额角与鬓边渗出大颗大颗冰冷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那股狂暴而炽热的力量,正以她的火纹为源头,疯狂地抽取着她体内某种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顺着她陌生的经脉向下奔涌、注入大地。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这股奔流的力量抽空、撕裂。她并不明白自己究竟引了什么,只是模糊地感觉到,脚下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地深处,似乎有某个庞大而古老的存在,正被她的意志与血脉中某种特质所触动,给予了笨拙而暴烈的回应。
裂缝高处,那位七宗的执法长老,依旧矗立在那里,手中紧握着那半截法冠残片,枯瘦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青。
他从始至终,未曾出手干预。
他本意便是要借助鬼将带来的极致死亡压迫,逼出阿烬体内潜藏的、“通天脉”真正的力量——根据七宗最核心的秘典残篇记载,身负此等古脉者,在情绪达到某种极致的临界点时,有极小概率会引动外界自然之力共鸣,显现出乎常理的威能。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的“激活”。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阿烬被激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相对温和可控的灵力潮汐或是某种古老符阵的自启动。
而是一道……来自地心深处的、暴烈无匹的炽热岩浆!
直接将他耗费不小代价召唤、凝聚出的“鬼将”,熔毁了近半!
长老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堆积的铅云。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但随即,这忌惮便被更加汹涌、更加赤裸的贪婪所取代。他死死盯着阿烬锁骨位置那已然黯淡下去、却依旧残留着惊人余温的火纹印记,心中狂澜骤起。这丫头……远比他们根据零碎情报评估的,更加“危险”,也……更加“有价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依旧没有选择在此刻出手。
时机未到。
他还要再看一看,这被意外点燃的“钥匙”,究竟还能做到何种地步,她的极限……又在哪里。
洼地中央,陈无戈用颤抖的手臂,艰难地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将自己从沙坑里支撑着坐了起来。
胸口依旧传来阵阵仿佛要碎裂般的剧痛,呼吸仍旧短促而艰难,但至少,那足以将他踩入地狱的巨大压力消失了,他重新获得了对身体最基本的控制权。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越过蒸腾的热浪与扭曲的空气,投向了那个单薄却倔强挺立的背影。
阿烬还站在那里,左手依旧保持着按向地面的姿势,背影在高温气浪中显得有些模糊、摇曳,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她吹倒。但他看见了她肩头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他知道,她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与负荷。
他没有出声唤她。
有些路,有些关隘,必须由她自己去走,自己去闯。
他只是沉默地、极其缓慢地挪动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点点靠向旁边那块相对完好、未被岩浆波及的岩壁。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柄断刀,依旧斜斜地嵌在岩石缝隙中,黯淡的刀柄裸露在外。他伸出手,却没有立刻去够那刀柄,而是先艰难地摸索向自己腰间——那根暗红色的旧绳还在,绳结下那枚薄薄的、带着老酒鬼气息的陈旧符纸,也依然贴身藏着,未曾动用。
也好。
他在心中默念,将这最后的手段,留待更不可测的未来。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受伤的鹰隼,牢牢锁定了前方那尊只剩下半截残躯、却依旧散着危险气息的鬼将。
那东西……还没死透。
残破的上半身悬浮于翻涌的黑气之上,那黑气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试图重新凝聚、修补断裂的躯干与经络。然而,地面上那条赤红色的岩浆河流并未停歇,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蔓延、逼近,所过之处,沙地被灼烧得一片赤红,出滋滋的声响,甚至开始软化、呈现出陶土熔化前的迹象。极高的温度扭曲着空气,形成一道道蒸腾的热浪。鬼将眼窝中的绿火,在那炽热洪流的映照与逼迫下,忽明忽暗,闪烁不定,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崩溃在即。
它忽然再次转过头,这一次,却不是看向陈无戈或阿烬,而是望向了地宫封口、那道巨大裂缝的边缘。
那里,先前曾抬起过右手、吸引了它一瞬注意的那具阴兵残骸,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的姿态,摇摇晃晃地……从废墟堆中,坐起了小半个身子!
陈无戈眼神骤然一凝,心头警铃微响。
他记得那具残骸。刚才正是它那诡异的“抬手”,引开了鬼将致命的刀锋,为阿烬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反应时间。此刻它再次异动,绝非偶然巧合。
但眼下,他无暇深究。
因为阿烬的身体,终于支撑到了极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按在地上的左手,猛地抬起,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维系的力量。
锁骨处的火纹光芒骤减,如同燃尽的薪柴,迅黯淡下去,只剩下皮肤下一点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余温。她脚下踉跄,向前踏出一步,膝盖一软,几乎要直接跪倒在地,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死死咬牙,才勉强维持住了站立的姿态。她抬起头,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黏在苍白的皮肤上,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尊残破的鬼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你……伤了他。”
鬼将那摇曳欲熄的幽绿火焰,转向了她。
它没有言语的能力,但那两点火光之中,竟清晰地传递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混合了暴怒、怨恨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残存的右臂猛地抬起,尽管动作因躯体残缺而显得有些迟缓,但那柄依旧握在手中的锯齿斩马刀,还是被它缓缓举了起来,漆黑的刀锋,带着最后的不甘与疯狂,再次对准了阿烬!
它要拼尽最后的存在,出同归于尽的一击!
陈无戈瞳孔骤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完全不顾胸腹间撕裂般的剧痛,右脚狠狠蹬踏地面,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柄斜插在岩缝中的断刀扑去!手指在触及冰凉刀柄的瞬间猛然收紧,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向外一拔!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