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浓云被一股巨力撕裂,一头体型比之前所见巡使玄鸟更为庞大、神骏的巨禽,如同一颗漆黑的陨石,自九天之上俯冲而下!其双翼展开,几可遮天蔽月,翼尖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一双利爪弯曲如钩,在月光下泛着绝非血肉之躯应有的森寒金属冷光,显然经过了某种强化或改造。鸟背上,隐约可见一道挺立的身影,气息比之前的巡使更加晦涩深沉。
七宗的追兵,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强!
陈无戈心头寒意骤升,来不及细想,猛地加快脚步,朝着山林更深处、地形更复杂的方向亡命奔去。然而,连续的战斗、逃亡、伤势,早已将他的体力压榨到了极限。肋骨折断处传来锯齿反复拉扯般的剧烈钝痛,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着内脏与神经,眼前阵阵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呜……”怀中的阿烬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与他的痛苦,无意识地轻轻哼了一声。她锁骨处的火纹光芒忽明忽暗,闪烁不定,仿佛一颗风中残烛,又像是在以这种方式,回应着天空中那巨大威胁的迫近,亦或是呼唤着冥冥中的某种存在。
身后的振翅声越来越近,恐怖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缓缓笼罩下来。林中树木被疾风压得低伏,枝叶狂舞。
陈无戈咬紧牙关,强忍着几乎令人晕厥的剧痛,施展出记忆中残缺不全的《星陨步》身法。步伐变得飘忽诡异,时而急停转向,时而借树木掩映迂回,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开空中那致命的眼睛。
然而,实力的差距与体能的枯竭,让这一切努力显得如此徒劳。那玄鸟度太快,目光太利,仅仅几个呼吸,便已追至他身侧不远,巨大的翅膀扇动带起的狂风,几乎要将他掀翻!
不知不觉间,他被逼至一处陡峭的悬崖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被浓重雾气笼罩的幽暗峡谷,冷风自谷底呼啸而上,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身前,是冰冷的岩壁与绝路;身后,是致命的追兵与苍穹。
退无可退。
陈无戈缓缓转身,将阿烬更紧地护在怀中,左手稳住她的襁褓,右手重新握紧了袖中断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他深吸一口冰寒彻骨的空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准备迎接这最后的、绝望的死战。
就在这千钧一、玄鸟利爪即将触及他头顶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雄浑、却不带多少暴戾之气,反而充满某种古老威严的狼嚎,自侧面密林深处骤然炸响!
紧接着,一道灰白色的巨大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猛地从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冲杀而出!
那是一头体型远寻常野狼的巨狼!肩高几乎及成人胸口,四肢修长矫健,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它通体毛呈现一种奇异的灰白色,并非老迈的灰白,而像是月光凝结的霜华,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辉。更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斑驳地沾染着早已干涸、呈现深褐色的血迹,却不知是它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巨狼的目标明确至极!它并未扑向陈无戈,而是在冲出林子的瞬间,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凌空跃起,高度竟惊人地达到了玄鸟飞行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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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盆大口张开,精准无比地,一口咬住了玄鸟那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右腿腿骨!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金属扭曲与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地回荡在悬崖上空!
“呖——!!!”玄鸟出凄厉无比、穿金裂石般的痛苦尖鸣,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歪斜着、翻滚着,连同背上那道惊怒交加的身影一起,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疾坠落下去,很快被浓雾吞噬,只余那凄厉的鸣叫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巨狼则借助咬合的反冲之力,轻盈地一个空翻,稳稳落回崖边地面,四爪抓地,扬起些许尘土。它缓缓转过头,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望向了僵立在崖边的陈无戈。
那眼神……明亮、深邃,不似寻常野兽的浑浊与野性,反而透着一股通灵般的清明与智慧,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审视、确认,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声音低沉温和。然后,它迈步走近,没有流露出任何攻击意图,反而低下头,用硕大的头颅,极其轻柔地、带着催促意味地,顶了顶陈无戈僵直的小腿。
随后,它不再看他,转身,迈开矫健的步伐,朝着来时的密林深处,不疾不徐地走去。走几步,还回头望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跟上。
陈无戈伫立原地,如同一尊石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浑身的肌肉却依旧紧绷。
他深知江湖险恶,世事诡谲,绝不可轻信任何来路不明之物,尤其是一只如此神异、如此“恰好”出现并救下他、此刻又行为诡异的巨狼。这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陷阱?是否是七宗另一种形式的围捕?
但他更清楚,若继续留在这悬崖边,或者盲目逃入未知的山林,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可能随时赶来的其他追兵,唯有死路一条。
前有“引路”的异兽,后有索命的追兵。看似有选择,实则别无选择。
他死死盯着巨狼那在月光下泛着银辉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因刚才剧烈颠簸而眉头微蹙、但火纹依旧微微烫的阿烬。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迈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咬牙跟了上去。
巨狼似乎对他的选择毫不意外,行走度略微加快,但始终保持在陈无戈勉强能跟上的范围内。它专挑那些陡峭难行的山坡、林木极其茂密的区域穿行,路径刁钻古怪,却每每能避开裸露的岩石滑苔,找到最稳妥的落脚点。它带着他在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隙间灵活跳跃,在垂挂的厚重藤蔓下低头穿行,甚至数次,陈无戈都注意到地上或树丛中有极其隐蔽的、人工或天然形成的陷阱痕迹,都被巨狼提前巧妙绕开。
这头狼,对这片广袤而危险的山林,了如指掌。
陈无戈还敏锐地注意到,巨狼的左前爪似乎有些不便,行走时偶尔会微不可察地轻点一下地面,仔细看去,那里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新鲜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约莫在复杂崎岖的山林中穿行了半个时辰,就在陈无戈感觉自己最后一点体力即将耗尽、眼前阵阵黑时,前方的巨狼忽然转向,带着他钻入一条被两座陡峭石山夹峙的、荒芜而隐蔽的山谷。
谷内地势相对平缓,但显然人迹罕至,枯黄的野草长及膝盖,在夜风中瑟瑟抖动。山谷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已然倾倒的残缺石碑。
石碑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霜,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石质呈现出一种沉黯的灰黑色。月光下,勉强可以辨认出碑面上刻着两个古朴遒劲、却因风化而边缘模糊的古体大字:
禁地。
巨狼在石碑前约一丈处停下脚步。它走到碑前,低下头,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开始一下一下,认真地舔舐自己左前爪那道新鲜的伤口。
殷红的狼血随着它的舔舐,滴落在冰冷粗糙的碑面上。
接下来生的一幕,让陈无戈的呼吸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