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陆霆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手腕瞬间被这蕴含着恐怖力道的手刀劈断!长剑“当啷”一声脱手飞出!
萧隐的动作行云流水,冷酷致命!他强忍着剑伤带来的剧痛与麻痹,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借着旋转的势头,右腿如同铁鞭般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扫在陆霆双腿的膝弯处!
“砰!咔嚓!”双膝碎裂的闷响与脆响同时爆开!
陆霆惨嚎着,如同被砍倒的木桩,轰然向前扑倒!他的脸重重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鲜血和牙齿从口鼻中喷溅而出。
直到此刻,萧隐才微微踉跄一步,稳住身形。
他左肩胛下,那支幽蓝的毒箭尾羽仍在微微颤动,暗红的血液正顺着箭杆缓缓渗出,染红了深灰色的布料。
他的右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横贯整个手掌,皮肉翻卷,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整个手掌和前臂的衣袖。
他的脸色因失血和毒素而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几近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然而,他那双墨玉寒星般的眸子,却依旧亮得惊人,冰冷、锐利,如同雪原上的孤狼,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库房,确认再无其他威胁。
李承鄞站在原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慢镜头般在他脑中回放。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此刻微微喘息、肩胛上插着毒箭、肋下渗血的萧隐,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萧隐!”李承鄞一步上前,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对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你的伤!”
萧隐却在他手伸出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微撤了半步,避开了搀扶。
这个细微的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又是一蹙,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萧隐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迅用左手撕下自己里衣下摆的一角,动作因剧痛而略显颤抖,却依旧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死死缠住右手的伤口,布条瞬间被鲜血浸透。
“无碍。未伤要害,毒素可控。”萧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失血后的虚弱感,却依旧平稳。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越过自己肩上的箭矢,越过地上如同烂泥般的陆霆,最终,落在了李承鄞的脸上。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李承鄞下意识按在胸前暗袋位置的那只手上。
那双墨玉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自身伤势的担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探究。
他看到了李承鄞眼中那抹未及掩饰的震惊和关切,更看到了对方那只死死护住胸口的手——即使在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变中,这只手也未曾离开过!
萧隐的视线,在李承鄞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对上李承鄞的目光。
他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重量,在这弥漫着血腥、铁锈和死亡气息的废库中清晰地响起:
“殿下无恙便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肩上的毒箭和地上的陆霆:“此人,陆毓之子,亡命一击!您找到的东西,已足以让某些人,不惜动用这等弃子,也要让您永远闭嘴。
库房内,烛火摇曳,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刺鼻的铁锈味、新鲜的血腥气,以及陆霆那濒死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来人,把刺客拖下去,关入大狱听候皇上落!
李承鄞看着萧隐肩上那支幽蓝的箭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只下意识护着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离开!你的伤必须尽快处理!‘蚀骨锈’非同小可!”
萧隐微微颔,墨玉般的眼眸深处,映着萧景琰坚决的脸庞和那只护着胸口的手,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闪过,最终归于沉寂的冰冷:“属下职责所在,这是西域的蛊毒,难逃一死。
李承鄞深掐紧桌沿,踉跄着后退半步:“这是命令!即刻去太医署诊治!否则本王便上呈于上,治你的罪!
萧隐闻言不免冷笑,用衣袖擦掉嘴角的血渍:“臣遵旨,但臣还有一句话想要告诉殿下。
“讲。
“这条路……”萧隐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的分量,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沾的血,只会比您今天看到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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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军饷……”萧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您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您撕开的,不是账册,是遮住地狱入口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那把椅子……”萧隐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寒意,如同毒蛇吐信。
“它下面堆着的尸骨,比您能想象的……还要多得多。兄弟,父子,忠臣,良将……在它面前,都不过是……铺路的砖石。
他缓缓转回头,再次看向自己那只滴血的右手,包裹的布条下,是几乎被废掉的掌骨和撕裂的筋肉。
这代价,仿佛成了他话语最有力的注脚。
“您有治世之才,有济民之心。”萧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比嘶吼更有力量。
“但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您的心,您的血,您所有珍视的东西……最终都会被那把椅子……一点一点,碾磨成齑粉。
“值得吗?”最后三个字,他问得极轻,却像三柄冰冷的锥子,狠狠凿在李承鄞的心上。
那双墨玉寒星般的眸子,透过昏暗的光线和弥漫的血腥气,带着洞穿一切的审视,牢牢锁定了李承鄞
他曾经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真的值得吗?
萧隐的话,如同淬了冰的毒针,一根根扎进李承鄞的耳膜,又化作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李承鄞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烛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冷峻坚毅的面容,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光晕。
他的眼中,方才因刺杀而起的惊悸、因萧隐重伤而生的震动,如同退潮般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