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璀璨,映照着满殿珠翠罗绮,衣香鬓影浮动在暖融的熏风里。
李承鄞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杯。
他面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对面女眷席上那道清雅的身影——姜保宁。
她正微微侧与邻座的贵女低语,灯火在她鸦羽般的鬓边跳跃,映得侧脸线条柔和而精致。
在这时,姜保宁似乎被席间的什么话题逗趣,执起团扇半掩面庞,眼波流转间,那视线却精准地、极其短暂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李承鄞身上。
那目光并非直视,更像是一缕被风无意吹拂的丝线,轻轻一触即离。
李承鄞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眼睫微垂,目光却牢牢锁住她。他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那动作细微如蝶翼振翅,淹没在满殿的繁华里,却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姜保宁唇角那抹原本客套的笑意,似乎加深了极其细微的一分,随即又敛去。
她从容起身,向身旁的贵女低语了两句。
“酒过三巡,我出去透透气
身旁的夏栀焱还奇怪,平常她不是很会喝酒吗?
鹅黄色宫装如流云般拂过光洁的地面,她姿态优雅地、不疾不徐地向殿侧通往花园的垂花门走去,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更深的夜色与回廊的阴影中。
不过片刻,李承鄞也放下酒杯,对身旁的六皇子齐王低声交代了一句“酒气上头,出去透透气”。
“哎五哥,你平常可不是那么容易醉的……”
他没听见身后人的话语,便起身离席。他的动作同样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寻常离座,高大的身形穿过谈笑的人群,走向姜保宁消失的那扇门。
殿内的喧嚣与光亮被他抛在身后,清凉的夜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外的回廊曲折幽深,悬挂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李承鄞并未急于追赶,他的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
果然,在绕过一处堆叠着玲珑湖石的花圃时,前方那抹茜色的身影正倚在临水的朱漆栏杆旁,背对着他,似乎在欣赏倒映着星月与灯火的池水。
她的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在透气赏景。
但李承鄞知道不是。她停在此处,是在等他。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转身,裙裾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旖旎的弧线,朝着水榭后方、被茂密藤萝和嶙峋假山半掩着的一处幽暗角落走去。
月光与水光交织的柔晕里,姜保宁正款款行来。她身上穿的鹅黄色襦裙如霞光初染,绣着繁复精致的缠枝并蒂莲纹,下裙则是浓重的玄青,裙摆处以捻金线勾勒出展翅欲飞的鸾鸟,行动间流光浮动,仿佛随时要破空而去。
云肩轻覆肩头,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高高的髻上簪着累丝点翠的金凤步摇,凤口衔下的珠串垂落鬓边,与她耳畔摇曳的明月珰交相辉映。
这身装扮,美得惊心动魄,也……像极了即将踏入喜堂的新嫁娘。
“殿下也出来透气?”她声音清越,带着惯有的从容,仿佛只是偶遇。
李承鄞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在她身上,从她顶的金凤,一寸寸滑过她光洁的额头、含笑的眉眼、挺翘的鼻尖,最终定格在那抹被口脂点染得娇艳欲滴的唇瓣上。
那目光滚烫、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疯狂暗涌。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酒意,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云肩上那颗颤动的珍珠上,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危险的试探:
“姜小姐今夜……当真是光彩照人。这身衣裳……”
他顿了顿,舌尖仿佛品尝着某种剧毒的甘美,缓缓吐出,“……倒像是为良辰吉日精心备下的嫁衣。不知……”他抬起眼,眸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她眼底深处,那里面翻涌着浓稠的黑暗与灼热的火焰。
“……是哪家的儿郎,能有此福分,得小姐如此盛装以待?
姜保宁被他骤然逼近的气息和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疯劲的目光笼罩,心头猛地一跳。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迎着他灼人的视线,唇角弯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反而微微侧,让那金凤步摇的流苏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璀璨的弧光。
她看着李承鄞紧抿的薄唇和眼中那压抑的风暴,轻声反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彼此才能懂的柔软:
“殿下觉得呢?这身衣裳……穿给谁看,才算不负这‘良辰吉日’?”
藤蔓纠缠,假山叠嶂,隔绝了水榭的灯光与远处的丝竹,只余下从枝叶缝隙漏下的几缕惨淡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息和夜花的幽香,更添几分隐秘与暧昧。
方才水榭边剑拔弩张的炽热空气,在这狭窄的幽闭空间里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粘稠、更为磨人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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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艰难地透过层叠的叶片,吝啬地洒下几点惨淡的光斑,落在姜保宁身上那茜红玄青的华服上,金线鸾鸟的羽翼在幽暗中偶尔闪过一道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