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迎上李承鄞深邃如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目光。
“殿下之计,釜底抽薪,直指要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甚妙。”
她向前一步,微微扬起下颌,烛光在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上跳跃:
“此局,保宁愿入。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楚楚可怜的姿态,只有一句清晰无比的“愿入”。
“好!
李承鄞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孤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绕过书案,走到姜保宁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姜保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松墨与沉水香的清冽气息。
“保宁,”
他的声音放缓,却比之前更加深沉,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敲打在姜保宁的心上。
“你可知,孤为何要你入此局,演这场戏?”
姜保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冷静分析。
“其一,我是此局关键,我的‘反应’,是点燃舆论、反转矛头最有力的引信。我的‘忧思’、‘晕倒’,比任何证据更能牵动人心,将‘构陷’的污水引回北狄。
其二,殿下需保宁的态度。我若退缩、恐惧、甚至有一丝动摇,此计便难成。唯有我展现出被逼至绝境的悲愤与不屈,才能最大程度激朝野同情与对北狄的愤怒。”
李承鄞缓缓颔,眼中激赏更浓:“不错。此计之成败,你之表现,占七分。”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与郑重,“但,还有其三。”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保宁,今日你踏入此局,便不再是孤身后需要孤时时护持的弱女子。”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将是孤身侧的执棋者,是孤在这诡谲朝堂、血腥战场之上,不可或缺的——谋士。”
他凑近她的耳畔,宽慰道“你放心,孤不会让你涉险的,执掌朝堂多年的李承稷孤都干掉了,还怕一个小小的北狄王子?
李承鄞直起身“孤的妻子,未来澧朝的国母,岂能是困于后宅、只知风花雪月的妇人?孤需要的,是一个能与孤并肩而立,洞察人心,执掌风云,在危局之中力挽狂澜的臂膀!”
他目光灼灼,“今日,孤予你棋盘一隅,予你落子之权。未来,你姜保宁,便是孤的太子妃,更是孤的谋主!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权谋同担!”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以国士待我,保宁必以国士报之!此局,保宁定不负所托!未来之路,荆棘密布,刀山火海,保宁愿为殿下手中之刃,身侧之盾,帷幄之谋!”
李承鄞的目光忽然软了下来,牵起她的手腕“"不是你的错。"
他弯腰拾起那诗,抚平卷边的纸角,"孤早该想到,北狄既敢打你的主意,自然会趁宫宴设局。"
指尖摩挲过"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墨迹,忽然轻笑:“这字写得倒像孤少年时——笔锋太利,容易划破纸。
殿下"她嗓音哽,"若我当时更警醒些"
"若说失察,
李承鄞忽然将诗稿按在她掌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孤才是那个该被问罪的人。"他声音沉下来,"东宫暗卫本该盯紧每个接近你的外臣。"
窗外风雪渐急,他却解开大氅披在她肩上。
玄色貂裘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压住她颤抖的肩膀。"记着,保宁。"
他俯身与她平视,近得能数清她睫毛上细碎的泪光,"在这盘棋里,你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而是执棋的人。她接上后半句,声音还带着哭腔,眼神却已清亮如雪后初晴。
李承鄞看着她心有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