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曲江池畔。
喧嚣鼎沸的灯市人潮渐远,此处水面开阔如镜,倒映着漫天星子与远处宫阙连绵的灯火,更显静谧深邃。
岸边放灯祈福的游人众多,一盏盏荷花灯、莲花灯顺水漂流,烛火摇曳,将蜿蜒的曲江染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十五岁的李念毓,已初显少女风姿,鹅黄襦裙衬得她活泼娇俏。
她举着裴赫卿赢来的布老虎灯,在浅水处的碎石滩上雀跃,对着水中灯影扮虎啸,笑声清脆。
她选好一盏粉白莲花灯,放在水边湿润的石头上,回头招呼:“裴将军,帮我点灯!”
裴赫卿单膝蹲下,动作干脆地取出火折子。
“嚓”一声轻响,幽蓝火苗跃出。他专注地将火苗凑近灯芯,火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李念毓蹲在一旁,双手托腮,大眼睛紧盯着那跳跃的火光,微风吹动少女颊边碎,也拂动青年将领额前几缕墨。
“好了。”
裴赫卿低沉道。李念毓欢呼,小心翼翼捧起莲花灯放入水中,闭目虔诚许愿:愿父皇安康,母后长健,愿……愿我以后也能觅得良缘,如……”
她声音渐低,脸颊飞红,睁开眼看着灯飘远,嘴角漾起满足羞涩的笑意。
不远处水岸略深处,李承鄞与姜保宁并肩而立,李承鄞身姿挺拔,玄色常服在夜色中更显深沉。
姜保宁则捧着盏素雅荷花灯,花瓣洁白晕粉。
她借着裴赫卿点燃后递来的小灯笼光亮,微微侧身,一手拢袖,一手执小毫笔,在灯座下的空白小笺上,认真书写:
一愿兄长征战凯旋,平安归家。
二愿爹爹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三愿祖母松鹤延年,长命百岁。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正欲弯腰放灯。
“宁宁,”
李承鄞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放缓的语调,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小笺上,“心愿写得周全,怎不见孤之名?”
姜保宁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灯火映照下,他深邃眼眸中带着询问,并无逾矩的逼迫感。她脸颊微热,低声道:“殿下贵为储君,自有宏愿。臣女不敢僭越。”
“未来夫妻一体,何谈僭越?”
李承鄞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并未触碰她,只是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她手中小笺的下方空白处,姿态从容而矜贵。“孤的心愿,亦关乎家室。”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坦然的期待。
姜保宁在他注视下心跳微促。她垂下眼帘,重新执笔,在那空白处添上:
四愿殿下……
笔尖微顿,似在斟酌措辞。
李承鄞见状,唇角勾起极淡笑意。他并未靠近,只是低声道:“孤的心愿,很简单。”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郑重的力量:“山河永固,家宅安宁,与卿岁岁常相见。
写毕,她将笔搁回灯旁小架。李承鄞适时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是恰到好处的协助。姜保宁会意,将荷花灯轻轻放入他掌中。
他指尖修长,稳稳托住灯座,两人指尖并未相触。他随即弯下腰,动作沉稳地将那盏承载着共同心愿的灯,稳稳送入水中。
洁白的荷花灯摇曳着温暖的烛火,载着墨迹未干的祈愿,缓缓汇入流动的星河。
就在这时,山坡方向传来阵阵惊叹。
四人举目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