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絮絮地说着些往事,姜保宁配合地露出浅淡的笑容,气氛似乎渐渐缓和温馨起来。
就在这祖孙温情脉脉的时刻,太后感觉到姜保宁被她握着的手似乎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忍耐什么。
“怎么了?”
太后关切地问道,下意识地将姜保宁的袖子往上捋了捋。
这一捋,那截白皙的手腕以及手腕上那一道狰狞无比、红肿不堪、甚至带着水泡的烫伤伤痕。
太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就变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心疼和怒气:“这!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伤成这样?!什么时候的事?!太医来看过了没有?!”
姜保宁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想将手抽回藏起来,眼神躲闪,语气慌乱,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什么……皇祖母,是我自己……自己不小心……对,不小心烫到的……已经……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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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在哪儿不小心?怎么烫的?你说清楚!
就在这时,书昀忽然像是忍不住了般,猛地冲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直率:
“太后娘娘明鉴!太子妃娘娘仁慈,不肯说!但这伤根本不是娘娘自己不小心弄的!是昨日在坤宁宫,娘娘好心好意去给皇后娘娘侍奉汤药,皇后娘娘不知为何突然大雷霆,一把将娘娘推开,药碗打翻了,滚烫的药汁全泼在娘娘手腕上才烫伤的!”
“当时奴婢就在殿外,听得清清楚楚!皇后娘娘还……还骂了太子妃娘娘好多难听的话!骂得可凶了!奴婢听着都害怕!”
太后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姜保宁,只见姜保宁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对着书昀急道:“书昀!休得胡言!快退下!”
“奴婢没有胡言!”
书昀梗着脖子,虽然害怕,却依旧坚持道,“太后娘娘,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皇后娘娘她……她不仅推搡太子妃,还骂……骂得极其难听……求太后娘娘为太子妃娘娘做主啊!”她说着,重重地磕下头去。
“好……好一个皇后!好一个静心养病!”
太后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气得浑身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起来,“她便是这般养病的?!这般对待嫡亲的儿媳、对待芷宁唯一的女儿?!她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还有没有哀家!”
巨大的愤怒和心痛让太后的身体晃了一下,容霜和姜保宁连忙上前扶住。
“皇祖母息怒!皇祖母保重凤体啊!”
姜保宁哭着劝慰,泪如雨下,“母后她……她只是病中心情不佳,并非有意……是儿臣笨手笨脚,惹母后生气了……求皇祖母千万别动气……”
“并非有意?心情不佳?”
太后指着姜保宁的伤,老泪纵横,“这叫并非有意?那要怎样才算有意?!非要了她性命才算吗?!你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有那些污言秽语!她堂堂一国之母,竟能说出如此刻毒的话!她配得上这个位置吗?!”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紧紧握住姜保宁的手,看着那伤痕,心痛如绞:“好孩子,别怕!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何不早来告诉皇祖母?还要替那个毒妇隐瞒?你母亲若在世,看到你如此被作践,不知该有多心痛!”
“容霜!传哀家懿旨!”
“皇后叶氏,凤体违和,神思倦怠,宜安心静养,不宜再操劳费神!即日起,六宫一切事务,暂交沈贵妃与太子妃共同协理!非召不得扰皇后清静!令太医署悉心照料,务必使皇后早日康复!”
“奴才遵旨!”容霜立刻应下。
太后又心疼地看着姜保宁的手:“快!传太医!用最好的药!绝不能留下疤痕!”
慈宁宫内顿时忙乱起来。姜保宁依偎在太后怀中,手腕的疼痛阵阵传来,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计划,成了。
利用母亲的忌辰,利用太后的爱女之心和对皇后的不满,利用书昀这把“恰到好处”的刀,她终于给予了皇后致命一击。
然而,看着太后因愤怒而苍白的脸,感受着这深宫中无处不在的算计与倾轧,她心底却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与悲凉。
这场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
千里之外的中军大营,姜晏珩亦没有忘记他母亲的忌日,时值七月初一,戈壁滩的夜晚,苍穹如墨,繁星低垂,一轮清冷的弦月孤悬于天际,洒下遍地银辉,
夜风带着塞外特有的凛冽,吹拂着营寨间的旗帜,出猎猎的声响。
白日里的肃杀与喧嚣渐渐沉寂,只剩下巡夜士兵规律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匹响鼻。
姜晏珩独自一人,立于自己的营帐前,并未身着铠甲,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披风。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天边那轮七月一的月亮,眸光深邃,素来冷峻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寂寥。
想来往年在京中,无论多忙,这一日他总会去祠堂为母亲上香,静静地陪母亲说会儿话。
而今年,他却远在这万里之外的塞外战场,周身环绕的是血腥与杀伐,连对着母亲牌位叩的机会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思念与怅惘,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