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倏忽而过,通过初选的六十八名秀女已在掖庭学足了规矩。
这日天未明,掖庭便已灯火通明,宫人穿梭如织,为终选大典做最后准备。
程疏桐对镜整理衣饰,浅粉宫装,云鬓轻绾,仅簪一对素银步摇——这是贤妃悄悄使人送来的提醒:今日不宜过分招摇。
同屋的姜玉薇却不同,虽是一样的服制,但她巧妙地在襟前绣了暗纹,间点缀珍珠,既合规矩又不失华美。
“玉薇妹妹今日定然能拔得头筹。”一个秀女奉承道。
姜玉薇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谦道:“姐姐说笑了,今日是陛下亲选,咱们但凭天恩罢了。”
程疏桐默不作声,只仔细检查自己的衣饰可有疏漏。
她记得父亲程文远的叮嘱:“吾儿切记,帝王之心深似海,不求荣宠一时,但求平安长久。”
卯时正,掌事女官前来引领。秀女们按籍贯与家世排成序列,静默无声地穿过重重宫阙,来到大明宫西侧的麟德殿。
此处是皇上亲选秀女之所,殿宇恢弘,金碧辉煌。
殿前早有内侍省安排的嬷嬷等候,进行最后一道仪态复检。
“抬头,转身,行走。”嬷嬷的声音冷硬如铁。
秀女们依次上前,在众目睽睽下展示仪容。
有因紧张而步伐僵硬的,立即被记下一笔;有因裙裾微乱而被呵斥整顿;甚至有一个因耳坠与宫制不符,被当场取下丢弃。
轮到姜玉薇时,她步履轻盈,转身优雅,行礼如行云流水,连严厉的嬷嬷眼中都掠过一丝赞许。
程疏桐则稳重大方,虽不出挑却也无可指摘。
复检完毕,秀女们被引入麟德殿偏殿等候。
殿中熏香袅袅,气氛肃穆压抑,无人敢交头接耳,只闻细微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挲声。
辰时三刻,鼓乐声起。皇上驾到,众秀女忙跪地迎驾。
程疏桐垂盯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心跳如擂鼓。
“平身。”一个威严而不失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秀女们谢恩起身,仍不敢抬头直视天颜。程疏桐余光瞥见御座上明黄色的身影,两侧分别坐着沈贵妃和几位高阶嫔妃——因皇后病重,由沈贵妃代行中宫之职。
大太监王丕斌上前一步,展开名册,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终选开始,念到名者上前觐见。”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来自上京的卢氏女父亲早逝,是当朝户部尚书的侄女。
她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回话时声音颤。
皇上略问了几句家世学问,便挥挥手让她退下。
接连十余人,有的因容貌出众被多问两句,有的因才艺特殊被要求展示,但皇上大多只是淡淡一瞥,并不多言。
沈贵妃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如水,偶尔与身旁的张贵妃妃低语一句。
“这一批秀女看来不得皇上欢心啊,底下的臣子又要费功夫了。
“宿州姜玉薇上前觐见。”
姜玉薇深吸一口气,稳步出列,行礼如仪:“民女姜玉薇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似乎来了兴致,微微前倾身体:“抬起头来。”
姜玉薇仰起脸,目光低垂,姿态端庄而不失妩媚。
“姜玉薇可是镇国公姜烨族人?”
“回陛下,镇国公是民女堂伯父。”姜玉薇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皇上颔,对身旁的沈贵妃道:“倒是与太子妃有几分相像。”
沈贵妃微笑回应:“陛下好眼力,姜秀女确与太子妃娘娘眉目相似。”她转向姜玉薇,语气温和:“太子妃近日因太子出征,难免寂寞。你若得空,可去东宫相伴。”
这话看似关怀,实则暗藏机锋——未入选的秀女岂能随意出入东宫?姜玉薇却未察觉,欣喜谢恩:“民女遵命。”
皇上闻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沈贵妃一眼,却未多言,只道:“退下吧。”
姜玉薇自觉应对得体,退下时步履轻快。程疏桐却暗暗蹙眉,觉得贵妃此言似乎别有深意。
接下来几个秀女都平平无奇,直到——
“海州程疏桐上前觐见。”
程疏桐稳了稳心神,上前行礼:“民女程疏桐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程疏桐抬头,目光依然恭敬低垂。皇上端详片刻,问道:“海州县丞程文远之女?”
“是。”
“贤妃是你堂姐?”
“贤妃娘娘确是民女堂姐。”程疏桐心跳加,担心皇上疑心程家有意再送一女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