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保宁走到书案前,铺开印着暗纹的薛涛笺,研磨提笔。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一滴墨险些滴落,她稳住手腕,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说起。
想到之前那封石沉大海的信,她鼻尖微微酸,赌气似的落下第一行字:
“李承鄞!你出征好久了,怎么也没有回信给我?哥哥也是!你们两个是约好了的吗?真是气人!”
写到这里,她眼前仿佛浮现出李承鄞看到她这带着嗔怪语气的话语时,那副定然会挑眉失笑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也弯了起来。
笔下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憨与思念:
“哎,你好多哥哥妹妹都订婚或成婚了,你都没看到那场面…今天你的部下的妹妹来,说起她的婚事,我忽然觉得,这东宫没有你在,真的好生冷清。母后凤体一直欠安,我总是去侍疾回来,东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絮絮地写着,写宫中琐事,写她新学了一支曲子,想等他回来弹给他听,写谢祈年给她从宫外带的花很好看,等他回来亲眼见到。
写着写着,那份潜藏心底,因政局、身份而一直被她理智压抑的情感,终于借着这纸笔倾泻而出。
她清晰地意识到,不仅仅是冷清,不仅仅是需要人陪伴,是她想他了。想他说话的声音,想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想他偶尔笨拙却真诚的关心。
一种陌生的、酸酸甜甜的滋味充盈在心间,让她脸颊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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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信纸折好,她又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只端端正正写下:
“望君珍重,盼君早归。”
想了想,觉得太过简短,无法传达心情,再次搁置。
最终,她写下第三封,语气比第一封含蓄,比第二封情深,字里行间满是对他平安的祈愿,和隐晦却真挚的思念。
她仔细地将信纸折成方胜,叫来情客,送出宫墙,这三封信,承载了少女的情愫,但究竟会不会到李承鄞手上呢?
做完这一切,她托着腮,望着跳跃的烛火,眼前尽是李承鄞的身影,竟不自觉地傻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蜜一样的甜,是从前作为端庄持重的太子妃时,从未有过的神情。
爱情的滋味,终于在分离的催化下,悄然在她心中彻底熟透了,甜得让她心尖颤。
而此时慈宁宫。
殿阁深处,瑞脑销金兽。
李承瑞踏入慈宁宫时,步履比平日更缓三分。
太后正歪在暖榻上抿茶,见他进来,眉眼便舒展开来。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李承瑞撩袍跪下,行了个端正的大礼,“中秋佳节,愿皇祖母凤体康健,福寿绵长。”
“快起来,到哀家跟前坐。”
太后放下茶盏,慈爱地招手,“你父皇前儿个还说,你这阵子差事办得妥当,很是欣慰。”
李承瑞谦逊垂:“孙儿不敢居功,是父皇教导有方。”
他微微一顿,声音愈温醇,“更要谢皇祖母在父皇面前为孙儿美言,定了裴家的婚事。孙儿……感激不尽。”
“你的亲事,皇帝也定下来了,哀家瞧着那裴家姑娘甚好,家世清白,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与你正是般配。”
太后精明的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转,似有深意。
李承瑞唇角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暗影,他轻轻摩挲着指节上的老茧,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试探:“皇祖母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孙儿听闻这位裴小姐并非寻常闺秀,性喜骑马射箭,颇有几分男儿的飒爽。孙儿贸然与她成婚,却不知她究竟是怎样的心性,心中不免忐忑。”
太后闻言,眼底精光一闪,随即被更深的慈祥覆盖,她缓缓道:“女儿家有些英气有何不好?总比那等风吹就倒的强。成了家,自然就知晓彼此脾性了。你啊,放宽心便是。”
又闲话片刻,李承瑞方告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