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名副其实。
九月初五的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这条狭窄的谷地时,映入眼帘的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
西羯人的尸体与澧朝将士的遗体交织在一起,残破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昨夜那场惨烈的战斗。
李承鄞拄着长剑,站在谷地中央。他的明光铠已经破损不堪,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殿下,统计出来了。”姜晏珩拖着疲惫的身躯走来,他的铠甲上满是刀痕,左臂简单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
“昨夜一战,歼敌一万二千,但我军折损八千。”
李承鄞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
八千将士。这几乎是中路军最后的主力。
“报——西羯大军又开始集结!”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惊恐。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谷口外,西羯的军旗再次扬起,黑压压的军队正在重新列阵。
阿史那贺鲁骑在战马上,远远地望着谷中的澧朝军队,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他要趁澧朝军队疲惫不堪时,动最后一击。
“殿下,请撤离!”赵朔急道,“末将愿率部断后!”
李承鄞尚未开口,姜晏珩已经跨前一步:“赵将军,你保护殿下撤离。断后之事,交给我。”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晏珩,你的伤”李承鄞皱眉。
姜晏珩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染血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耀眼:“殿下忘了?在陇右时,末将曾带着比这更重的伤,三日转战三百里。”
他转身面向众将,声音陡然提高:“弓箭手占领两侧高地!长枪兵列阵谷口!骑兵在两翼待命!今日,就让西羯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澧朝军神!”
这一刻的姜晏珩,仿佛一尊浴血战神。
尽管伤痕累累,但那双眼睛中的锐利光芒,让所有将士为之振奋。
西羯人的进攻如潮水般涌来。
姜晏珩站在最前线,手持长枪,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西羯士兵倒下。他的动作简洁而高效,没有任何花哨,却招招致命。
“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侧高地上的弓箭手万箭齐,冲在最前的西羯士兵成片倒下。
“长枪兵,前进!”
澧朝的长枪方阵如移动的森林,稳步向前推进。每一排长枪刺出,都带起一片血雨。
李承鄞在亲兵的保护下,远远望着姜晏珩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在战场上,姜晏珩确实比他更加出色。
但就在战局稍缓之时,异变突生。
一队西羯骑兵不知从何处绕到侧翼,直扑澧朝军队的指挥中心。
“保护殿下!”姜晏珩嘶吼着,率军回援。
混战中,李承鄞亲眼看见姜晏珩为他挡下三把同时劈来的弯刀,肩胛处顿时鲜血淋漓。
“晏珩!”
“保护殿下!
战斗持续到午时,西羯人终于暂时退去。澧朝军队用最后的力气,守住了断魂谷。
就在将士们忙着救治伤员、整顿防务时,一匹快马驰入军营。
“殿下!京城急报!”
传令兵呈上密信,李承鄞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信是皇帝的亲笔,只有寥寥数语:
“若三日内不能破敌,朕将另择主帅。勿谓言之不预。”
没有问候伤亡,没有关心战局,只有冷冰冰的最后通牒。
李承鄞踉跄后退,幸好姜晏珩及时扶住。
“殿下?”
李承鄞将密信递给他,苦笑道:“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陛下,我的父皇。”
姜晏珩看完信,眼中也闪过一丝悲凉,但很快恢复坚定:“殿下,陛下远在京城,不知前线实情”
“不知?”李承鄞猛地打断他,“他是不想知道!”
他指着满地的伤员和尸体,声音哽咽:“八千将士为国捐躯,换来的就是一句‘另择主帅’?在他眼中,我们的性命,就这么不值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