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今之计,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不管他闹出什么乱子,犯了什么错,只要没有更好的太子人选,父皇便不会对他怎样。
思及此处,李玦稍感安心。
当年李禛宗学魁首,六艺双茂,受尽朝中爱戴又怎样,如今还不是瞎了眼,一辈子无缘储君之位。
思索片刻,李玦出言吩咐东宫一党,“叫他们搁置此案,若有人问起,只管敷衍过去。”
就是拖,也能活活把祝轻侯给拖死。
不必李玦吩咐,但凡经手此案的官员皆是如此作态,即使民间百姓怒意沸腾,吵着闹着要查清此案,他们只管充耳不闻,毫不在意。
即使证据确凿,祝家被冤再清晰不过,但是晋顺帝和东宫都不想让真相大白,再拖下去,他们艰难搜罗起来的证据很快会被一一抹去。
祝轻侯静坐在神仙台的阁楼中,努力地思索去年的课税究竟去了何处,联想到蔺寒衣无所不用其极地敛财,手段之大胆,几乎毫无掩饰。
蔺寒衣背后的是晋顺帝,晋顺帝要那么多银子,究竟花在了何处?
“六十不惑,寿数已极……”祝轻侯喃喃道,“这个时候最看重的是什么?”
……后妃,子嗣,皇权?
是,也不是。
祝轻侯烦闷得很,在夜里李禛潜入阁楼之时,随口问了他一句。
说来李禛也确实粘人,他孤身在阁楼坐监,李禛还要来陪他。
李禛静坐着,沉思良久,素来冷淡的眉眼多了一丝庄重,“打一副棺材,足够阔,以便放下你我二人。”他又道,“不必太阔,以免分离。”
祝轻侯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李禛死了也不安生,做鬼也想缠着他不成?
霎那间似有灵光乍现,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祝轻侯骤然站起身,看向李禛,神色微微肃然,“我知道老头在忙活什么了。”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晋顺帝为何藏着掖着。
李禛垂眸,等着他说出猜测。
祝轻侯倾身靠近,手臂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仰头贴近李禛的耳廓,刻意放轻了声音。
李禛湛如冰玉的眉眼微沉,笼在阴影里,神色愈发沉凝。
“如此说来,十有九真。”
祝轻侯扬眉,那是自然,以他的眼力,还能猜错不成。
他端正神色,轻声对李禛说了几句话,一面说,一面轻轻牵动他鬓边的白绫,“这个可以解下来了。”
李禛顶着瞎子的名号四年,背地里受尽了轻视,如今也是时候狠狠打他们的脸。
青年的触碰轻柔随意,指尖落在白绫上,不经意间牵动发丝。
李禛眼睫低覆,眸光向下,落在祝轻侯身上,后者仰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的颈项,披着漆发,黑发雪肤,眉间点红。
他伸出指腹,轻轻点在祝轻侯的烙印上,心道,必须快些,再快些,不能让小玉继续顶着贱籍的身份。
“献璞,”祝轻侯就着他的指腹,微微仰头,“若是这个猜测是真的,大可一箭双雕,先除蔺寒衣,再除东宫。”
若是猜测是假,李禛率先暴露了复明之事,无异于主动将自己置身于险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更何况此地是邺京,远不如雍州安全,李禛在此势单力薄,大胆如祝轻侯,也不免有几分迟疑。
“献璞,不必着急,不妨先行查证,查清楚究竟是不是,再另做打算。”生怕李禛冒险行事,祝轻侯放缓声音,贴着对方,几乎是一字一句道。
此事事关重大,又是晋顺帝眼中的秘辛,若是要查证,必然会打草惊蛇。
届时,小玉方才的谋算会全盘落空。
李禛轻轻抚摸祝轻侯的漆发,轻声道:“嗯。”
祝轻侯疑心李禛一定会以身涉险,忍不住再三确认:“你听进去了么?”
从前横冲直撞,无所顾忌的是祝轻侯,谨慎小心,衡虑困心的是李禛,眼下反而对调了。
李禛以手为梳,轻柔地梳理他的发丝,“我听进去了。”他的声音无比平静,眼眸清湛,清醒而锋利,“我不想再当世人眼中的瞎子了。”
简短的一句话,瞬间化解了祝轻侯满腹的劝诫,他想劝献璞不要为了他涉险,献璞却看穿了他的心思。
祝轻侯沉默了半响,眉眼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透着张扬和神采。
“这下邺京不知要有多少人不得安眠了。
第58章第58章惊澜
肃王殿下复明了。
这个消息惊动了整座邺京。
肃王进宫向晋顺帝请安,随口提起眼疾已愈之事,当众解下蒙眼的白绫,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眸。
听闻当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晋顺帝都忍不住探身去看,又命人请了御医前来给肃王诊脉,经过重重查验,此事确凿无疑。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