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夜里巡更的打盹,今儿上午门房收了五块钱,放了三拨生面孔进门。”
她停了停,话尾带钩。
“您说保护我?我倒觉得,我自己锁上门,反而更踏实些。至少没人天天琢磨怎么往我院子里钻,就为了瞅您笑话落不落地。”
她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
“您那东跨院的铜铃,响了十七次,没一次是为我而响。”
徐明轩脸,真挂不住了。
“你犯不着窝火,我讲的可句句是实话。”
张引娣翻了个白眼,嘴上还不饶人。
“我养只看门狗,好歹还能汪两声把贼吓跑;你呢?人家钻到我床底下掏东西,你估摸着还在被窝里打呼噜呢!”
她侧过身,从袖口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条。
“喏,这是今早我在枕头底下摸到的。纸是北城印的,字是老毛笔写的,墨还没干透。”
她对他,向来就没个好脸色。
“行了!”
徐明轩猛地一吼。
张引娣瞅见他那张涨红又憋屈的脸,连多看一眼都嫌费劲。
扭头就进屋,啪一声把门关得震天响。
徐明轩僵在原地。
太丢人了!
可压不住,也咽不下,只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烫。
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四周高墙挡住了月光,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角落里昏黄地亮着。
他一把扯下外衣,胳膊上肌肉绷得结实。
冲着那一排沙袋,抡圆了胳膊就砸。
右手先打,左拳紧跟着跟上,一记狠过一记。
沙袋表面的粗布很快磨出了毛边。
“咚!”
拳头砸在沙袋上的闷响,震得他自己手腕麻。
他没停,反而又加了一分力。
“咚!”
沙袋猛地向后弹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晃得厉害。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全是张引娣那副斜着眼、嘴角一翘的样儿。
几个巡夜的亲兵听见响动,远远扒着墙角瞄,谁也不敢往前凑。
心里都门儿清。
大帅这是在撒气,谁撞上去,谁就是活靶子。
也不知打了多久,他整个人都湿透了。
远处传来三更鼓声。
这时。
郑副官一头撞进来,嗓子都劈了叉。
“大帅!出大事了!”
徐明轩直起腰,眉头拧成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