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场大雪,今早起来屋子里看起来比往常要亮一些。
华安推开窗子往外看时,被白茫茫的雪光晃了一下眼,待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后再看时,现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上银装素裹,褐色的枝条上点缀着点点白雪,看去宛若一副水墨画。
她站在窗边看了半晌,下人在院中清扫出一条路,阳光照在雪上泛起耀眼的金光,照得她有些晕眩,她才从窗边走开,过去看那只小麻雀。
高晗没给它取名,她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跳跳,因为它总是跳来跳去。
天气冷下来后,她给它在屋里准备了鸟笼,笼子不关,让它能自由进出。
这几天下雪了,它基本上都待在笼子里,待不住的时候就在屋里飞几圈,但每天都会飞出去一趟,不过总会按时回来,不会让她担心。
高晗走后,华安还是继续住在府里,没有去江南,也没有去塞外,虽然他说外面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她可以慢慢去看。
但无论是江南的烟雨,还是塞外的大漠,她一个人去看也没什么意思,在长安她也可以看到烟看到雨,虽然看不到大漠,但塞外那么远,她也懒得去了,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看春去冬来,花开花落。
她不去参加宴饮,连宫里也很少去了,把自己安置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过得跟隐士一般的清静日子。
当枝头的积雪悄然融化,海棠树抽出新芽,冬去春来,又过了一年。
这日天气暖和,华安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跳跳也站在海棠枝上晒太阳。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又梦到了从前的事,睁开眼时,已经是傍晚了。
而跳跳还站在枝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那轮金色的落日,闪耀起一种奇异的光芒。
她唤了它一声,跳跳从海棠树上飞过来,落在她手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她手上飞走,往院子外飞去了。
她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越飞越远,变成绿豆大小,最后看不见了。
一种预感降临在她心头,它刚才是在跟她告别。
华安知道它会去哪儿,也知道它每天飞出去一趟是去哪儿了,她吩咐人去备马车,要出去一趟。
马车从府门外离开后,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当马车停在那座墓园外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华安从马车里下来后,让随从都留在原地等候,她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过去。
高晗走得很体面,陛下给他风光大葬,追封一等公,谥景武,给与他身后无上荣光。
灯笼朦胧的亮光照亮那块高大的墓碑,折射出淡青色的冷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都是他生前的功绩。
灯笼的亮光缓缓往上移动,当照亮碑上站立的那个小小身影时,亮光微微晃动,定格在那道身影上。
“跳跳。”她轻唤了一声。
墓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跳跳安然地闭着眼睛,守候在墓碑上方。
一阵酸涩涌来,她不禁蹙起眉,一滴冷泪掉落在地,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蹲下身,从头上抽出一根簪子,在墓碑旁一下接一下地往外挖,直到挖出一个小墓穴。
“跳跳,你站在上面万一被大鸟抓走了怎么办。”她一面说道一面伸出手,准备把它捧下来,跳跳往前一倒,就躺在了她手心里。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蹲下,就像当初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地上捧起来一样,她将它轻轻放进那个小小的墓穴,温柔地抚摸着它小小的脑袋,“以后,你就在这儿陪着他吧。”
她捧起一捧坟土,轻轻盖在它身上,然后又捧起一捧,直到将那个小小的墓穴填满。
做完这件事后,她也没有走,而是坐在碑前,后背和脑袋靠在碑上,看着天上那轮清清亮亮的月亮。
现在跳跳也走了,以后她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在高晗走后,高筹在一次追击敌人的行动中闯进一片迷踪林,再也没出来过,只在一片沼泽地附近现了马蹄印,一连搜查了半个多月都没有现别的踪迹。
陛下也只能接受人和马都葬身沼泽地的这个结果了,也给他追封爵位,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
后来有一日,华安带了香烛纸钱来坟前烧,跟墓碑自言自语地说了会儿话,离开墓园时,忽然下起了大雨,她上马车后,车夫驾着马车匆匆离开。
当她拨开车帘往后瞄时,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墓碑前,隔着雨幕,她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知道会是谁,她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
回去后她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第二年的清明节,当华安来烧纸钱时,有人已经烧过了,还在墓碑前放了一坛酒。
她也知道是谁放的。
不过她从未见过高晗喝过酒,除了在成婚那天,他饮了合卺酒,去招呼宾客时又喝了酒,她本以为他是不喜欢喝酒,后来得知他患有心疾后,才知道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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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都死了,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了。
她把那坛酒都倒在了他坟前,又把酒坛子往他墓碑上一砸,骂他是个骗子,下辈子投胎肯定娶不上媳妇,一辈子打光棍。
她那天气得想刨坟,再把他从棺材里拉出来臭骂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