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没下来?”无意识呢喃,喁喁悄语在挑高的走廊飞消散,笪光厚背抵墙,像极枚卡进错误位置的齿轮。
目光偏执检视楼梯的上下出入口,“不应该啊……”仿佛女友真会从那里突然出现似的。
“叮。”
铃声让他本能查看,手机这会儿新的消息。
“咦?”屏幕亮光刺破昏暗周遭,笪光拇指滑动点开监督老师的通知。
“校内电工检查维修需要时间较长,为了安全起见,请各楼层的高一班级同学暂停清扫,立即前往一楼大厅集合,等候后续安排,勿再滞留原地。”
这则消息在他浏览读完后,可以说,立马就广泛激活起每层楼道班级本就零碎的小吵氛围。
原本受困暗黑教室内,没法再进一步采取行动的学生们,宛若找到新突破方向,纷纷摇晃手机灯照明,互相招呼同伴,陆陆续续离开,均去楼梯出入口往底层汇合。
通道很快变得嘈杂,脚步、光斑跟掺杂解脱抱怨的谈话,统统糅合成团乱麻,灌满实验楼的钢筋水泥结构中回荡。
而汹涌人流中,唯有笪光成为例外。
“喂,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经过他身边准备也下楼的陈谷生,疑惑催促道“快走啊,笪光,老师不是都消息叫所有人去一楼集合。”
“那个…你…你先跟大家下去吧。”
笪光很是磕巴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我…我…我手套还没摘,弄干净马上来!”
说着,匆匆摘掉橡胶手套扔进自己脚边的水桶里,甚至都没来得及洗手,就又转身提桶,他作势假装要折返回才刚清洗过的男厕所。
瞧笪光这副鬼样,不由引得陈谷生质疑,“欸,你往厕所跑……”
“嘶…哎呦…你…你先下去吧,陈谷生。”
倏然抢断他话头,赶紧找了个借口,对已经走到楼梯向下栏杆处的陈谷生喊道“我肚子有点疼,先去蹲趟厕所,等会马上就下来找你们汇合。”
“什么?”
手机探照光束晃过走远看向他的,笪光那张故作痛苦肥脸,“喂,你这也太能挑时……”
“啧,赶紧走啦陈谷生,你管他那么多干嘛呢。”未等陈谷生再说点什么,这时,身旁另外有个同班男生已不耐烦拽了下他的臂膀,喝止道“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好吧。”
悻悻嘟囔点头,陈谷生和他很快就被几个凑巧也刚下到二楼的别班同学,齐齐贴推向下继续移动,背影跟随潮流,迅淹没进幽深的楼梯黑源中。
而等同班同学们的身影俱都消失干净在楼梯通道内后,笪光立刻像做贼似的,提上水桶工具,奔驰闪躲进旁边某间距离出入口最近的空教室门后阴影里,准备窥视。
麻利关掉自己手机探照灯模式,就仅留下屏幕微弱的亮光,令整个人几乎快彻底融进黑暗内,只露出双标志性小眼,凝神紧盯从楼上两层下来的其余零散人员。
不多时,笪光就等来了几个踢踢踏踏下楼闲聊的路人,他侧耳细听那些别班学生的多嘴议论。
打头的瘦高个,一边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跟旁人抱怨道“真够背的,我刚把通风橱擦得锃亮,啪,他妈全黑了!”
“你这算啥。”
旁边矮胖的男生撇撇嘴,手里的抹布随意甩在肩上,“我正对着那具人体骨骼标本呢,灯一灭,魂儿差点吓飞。”
这时,另外某个戴眼镜的,也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同伴道“喂,你们刚才下楼梯……有没有看见四楼某间理化实验室里,好像有暗光和黑影在晃动?”
“什么黑影?”瘦高个不耐烦地朝同伴问,脚步却没停。
“就……说不上来,”眼镜男用中指点推了下镜框,声音很不确定道“黑乎乎的,就在教室内窜闪了下,个头蛮高的,晃动有点像走……”
“我靠,你小子别说了!”
矮胖男陡然畏缩粗脖,喉间强吞了口唾沫,朝身后幽暗的楼梯上方乱瞟几眼,本能加快脚步,催促其他人道“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要紧。”
“嘿,你至于这么胆小。”
“放屁,我这是……”
几人在嘀咕争吵中,迅疾消失在笪光视线看不到的往下阶梯处。
躁动心尖处,恍若叫某滴来自云端的露水怦然击中,那凉意很轻,却能让整片镜湖都漾开无声涟漪。
有黑影在四楼作祟么?
下意识便抬眼望向通往楼上的那片深邃黑暗,但随即他就又用力摇晃自己大头,好似要把这不祥的联想直接甩扔出去。
“肯定是那个家伙看花眼而已,自己吓自己罢了。”
笪光试图用这个合理的解释,稍稍安抚住自己莫名加的心跳。
没过多久,继续下楼的身影,鱼贯闪现,他立刻收束所有杂念,屏住呼吸,把此时全部注意力全都聚焦在耳朵上,像只蛰伏在暗处的夜行动物,捕捉着空气中每丝震颤。
这拨下来的几人,他虽也不认识,但能听出是一班的学生——因为笪光听他们提到了女友的名字。
其中有个高个子边走边用手机照路,光束漫不经心晃过实验楼斑驳的墙壁。
“三楼扫过整圈,没看见曹曳燕。”高个子男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难道,她真自己收到消息,提前去了一楼吗?”
旁边的短男生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事不关己的随意,“这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