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这扎根三十多年!房梁都没晃过!听个毛孩子胡咧咧就卷铺盖?门儿都没有!这锣敲得真晦气!”
何秀英也在人堆里缩着脑袋。
自打杨艳梅摔断腿后,她嘴上老实了不少,可这会儿又忍不住嘟囔。
“可真是闲不住,今天吹风,明天刮雨,拿全村人当拉磨的驴使唤呢?”
只有两三家跟林家走得近的,才慢吞吞地翻出值钱的东西,往打谷场那边搬。
林来福满头大汗从山上跑下来,脸绷得紧紧的。
他没瞅见地上裂开大口子,可黑蛇脸那片山坡不对劲。
好几处石头表皮都掉渣了。
他蹲下去抠了一把砂砾,指腹捻开,全是灰白粉末。
又扒开一块岩层,底下泥土黑潮,冒着极淡的白气。
再加上这天气又闷又烫,准保要出事!
他一把拉住村长,又拍了拍振兴,直摇头。
“有苗头,真有苗头!但啥时候来,我也不敢打包票。村长,人必须马上挪走!”
村长盯着那群死活不动弹的村民,气都快短了半截。
这时候,小暖被黄翠莲牵着,也凑到了人群边。
她踮着脚张望一圈,看见大伙儿还在扯皮,急得小脸通红。
猛地抽回手,一溜小跑冲到前头,扯开嗓子喊。
“张爷爷!何婶!各位叔叔阿姨!山要火啦!石头马上就要滚下来啦!特别特别大的石头!房顶都能砸穿!快跑啊!都去打谷场空地上蹲着!”
张麻子低头瞅着这个刚到他膝盖的小丫头,又气又乐。
“哎哟,小毛豆,胡咧咧啥呢?我家墙是石头垒的,结实得很!”
“不是胡说!”
小暖急得原地蹦了两下,小手直直指向黑蛇脸。
“暖暖看见啦!不对,是心里咕咚一下知道的!石头在打盹,可它躺的床快散架啦!就在那儿!最高的那块三角石头底下!它最想翻身掉下来!”
话里连方位都指得明明白白。
好些人顺她手指抬头一瞧,果然,半山腰上斜戳着一块尖尖的成才头。
“啧,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才三岁,咋懂这些?”
“唉,管它真假,这天黑沉沉的,八成要倒水,咱去谷场避避雨也成。”
“懒得动弹,我还是回屋躺着吧。”
信的人还是少,多数人站着不动,要么转身回家。
林来福扫了一眼这光景,心里明白,光靠嘴皮子,彻底没戏了。
他咬咬牙,转向村长。
“村长,这么着,你赶紧带肯走的先撤!我去山上,叫上振兴、振武,咱们上去弄点响动,再插个醒目的旗子!让大伙儿一眼就知道,这儿,真危险!”
实在没法子,只能赌这一把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陈老大夫慢悠悠踱了过来。
“各位乡亲,我干这行几十年,多少懂点山川气脉、天气动静。今儿个天上云压得死紧,灰黑一片,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地上也躁得很,热风闷着不散,树叶纹丝不动,鸡鸭全都缩在窝里不肯出来。明摆着不是个太平日子。”
“小孩子心气清、耳朵灵,常常比大人先察觉不对劲。林家来福担心得对,就算石头不往下滚,光是这鬼天气,咱们住山根底下低洼处,地势本就低,排水沟早被泥巴堵死了,一遇大雨肯定积水倒灌。”
“水要是漫进屋,灶膛湿了,炕塌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先挪个地方躲一躲,不吃亏。真出事再跑?那就连哭都来不及喽!”
刘铁匠抬手擦了把脑门上的油汗,眯眼望望越来越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