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个价,咂咂嘴,摆摆手就走人了。
太阳爬到头顶那会儿,只成交了一单。
一块最素的手帕,五分钱,塞进黄翠莲手里时,还带着点潮乎乎的汗气。
她脸上的光,一点点熄了。
林来福蹲在旁边,脚尖蹭着地砖,心焦得直想抓头。
小暖蹲在娘腿边,小手托着下巴,眼睛滴溜转。
“为什么没人要呀?娘绣的鸳鸯明明会眨眼!”
中午仨人啃了仨杂面饼子,就着凉井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正卷铺盖准备撤摊,供销社大门吱呀一声推开,走出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女人。
她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小姑娘叹气。
“说好今儿交货,又拖!我下月办喜事用的,现去哪儿踅摸?供销社里机器压出来的枕套,板得像纸糊的,送人都怕丢面子!”
话音未落,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海城牌手表。
小姑娘赶紧点头。
“可不是嘛,庄主任,您这礼得拿得出手啊!要不我们再拐两条街瞧瞧?”
“跑断腿了,没一个中意的!”
庄主任抬手扶了抚眼镜,嗓门里全是火气。
话音还没落,两人正好晃到林家摆摊的窄巷口。
她眼皮一掀,目光扫过地上那块蓝布摊子,忽地定住。
那对枕套白底细布上,两朵并蒂莲开得软软糯糯。
一对鸳鸯游在花下,翅膀上绒毛根根清楚,连眼珠子都像在动!
她快步冲过去,噗通蹲下,一把抄起枕套,翻来覆去瞧。
“哎哟!这针线太活啦!老前辈教出来的?”
黄翠莲赶紧直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有点虚。
“不……不是老师傅,是我自己弄的。”
“你绣的?”
庄主任愣住,抬眼打量她。
“这手艺,比我上次见的那个何绣娘还灵巧!”
她放下枕套,顺手扒拉了几块手帕,手指捻着布边啧啧两声。
“针脚密、配色稳、花样也不俗气!大姐,跟谁学的呀?”
黄翠莲见她句句说到点子上,心里一松,话也顺溜了。
“小时候在娘家,娘做活,我跟着穿针引线,慢慢就会了。”
“怪不得!”
庄主任咧嘴一笑,伸手直接指那对枕套。
“这个,多少钱?”
黄翠莲报了个价,比早上的稍贵一点,但真不黑心,实在得很。
庄主任眼皮都没多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