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在黑暗里紧绷绷地躺着。
如果郎图再往前一步,就算把他从床上推下去,任快雪也绝不可能退后了。
但郎图就只是保持着一个拥抱的姿势,呼吸慢慢变沉了。
四周仍然漆黑一片,安静让感官变得敏锐。
任快雪的手还抵在郎图胸口上,能感觉到里面缓慢有力的心跳。
非常没来由的安全感,反而让任快雪感到心慌。
他把睡着的郎图推开一点。
郎图翻了个身,那平稳的心跳就随之远离。
任快雪把手腕压到眼睛上,皮肤贴着皮肤。
手腕冰凉,眼睛滚烫。
尖锐的刺痛就好像抵挡不住,压在他的眉心,悄无声息地向里钻。
或许是他压得太用力,黑暗里像是有束强光,夹杂着密密麻麻的血点,逐渐一片一片地相连。
如同有血从眼皮上漫下来,把他的视野浸出一股铁锈味。
熟悉的背影就躺在模糊的中心,血液不断向四周漫开。
任快雪又想起来揭往往,被眉头紧锁的任峰行抱走,留下床单上一大片红。
他咬紧舌尖上的“不要”,向外摸索了一点,抓住了郎图背心的一角。
任快雪强迫性地不断向自己描述郎图睡觉时候的声音、温度和气味。
郎图睡觉很安静,除了缓慢的呼吸,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他身上的青柚香混着一点医院里一直有的药味,被他的体温蒸腾成特有的稳定性,可以削弱黑暗带来晃动。
只有郎图是真实存在的,疼痛不是,血也不是。
揭往往也不是。
任快雪的恐惧逐渐减弱,却不单单因为郎图又翻了个身把他掩住,还因为他突然有另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他需要去洗手间。
因为循环不好,他本来上厕所就比健康人勤。
加上晚上还吃了些桃子,下腹涨起来的感觉来得很急。
而且他一有感觉就需要立刻用洗手间,迟一会儿也不行,平常在家里天天都会起夜。
但现在在一个漆黑的陌生环境里,他犹豫再三。
任快雪被郎图挤在床内侧,紧紧并着腿,忍不住发抖。
他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却都不太能行得通,最后只能摸索着床单要越过郎图往外爬。
“干什么呢。”郎图惺忪地在他肚子上拦的那一下几乎没用力,却差点让他没忍住,“哼……”
“怎么了?”郎图的声音立刻醒了,人也摸出手机来打光。
看见任快雪捂着肚子夹着腿,郎图二话没说把他从床上抱进了洗手间。
“灯坏了。”郎图把他放在坐便上,还用手机的闪光灯照着光。
盥洗室里还残余着郎图洗过澡的沐浴露味,混着消毒液的气息,并没有不清洁的味道。
任快雪半天没动静,沉默地挺直后背,坐着浑身颤。
郎图掩住一个哈欠,“我在这儿你是不是尿不出来,那我出去?”
此刻的黑暗像是一种掩体,任快雪第一次感激它能遮掩自己的狼狈。
遮掩他遍体通红,遮掩他满眼泪水。
但他很怕郎图出去,又不能开口留他。
他心跳得厉害,能感觉到冷汗顺着他的脊梁正中,不可控地滚落。
他竭力想找点什么来宽慰自己,然后就荒唐地想起来自己更狼狈的时候,郎图也见过。
任快雪跟郎图的窗户纸捅破没两天,他就大病了一场。
起初他只是睡醒了起不来床,就想再躺会儿。
中间郎图叫他起来,他睁不开眼,断断续续地他好像听见了揭彧说话,然后就很嘈杂,轮子的轱辘声和各种急促的警报。
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任快雪睁开眼看见了自己的三升袋。
那是他当着郎图犯过最重的一次病。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之后,他还是持续地低烧,下半身间断地没知觉。
郎图一直在病床边守着。
任快雪麻醉没醒利落,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