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图皱着眉,看着任快雪吃面条吃出来的一头汗,眼睛也眯了起来,“你那位关医生喊你去家里做客,结果没给你饭吃吗?”
任快雪喝了一小口热汤,用手帕轻压嘴角,“今天小关她爸爸也提他再建手术的事,他说不想让小关做这个手术,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郎图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关医生欠火候。”
“她爸爸不是不信她,是因为……”话到嘴边戛然而止,任快雪说不下去了。
“是因为什么?”郎图像个学生上课一样趴到桌子上,一副勤学好问的姿态,“不想让某个医生给自己治病,难道不是怕她把自己治死了吗?”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残忍的真挚。
任快雪捏住面碗,强忍着不把里面的面汤泼到郎图脸上。
“不是?”郎图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又靠回椅背上,“是因为他怕自己不争气死在手术台上,关心爱会自责?”
他好像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有趣,摇着头轻轻笑了起来。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病就是病。这种自我感动我理解不了。”
“你不用评价别人,我也从来没说过你有病。”任快雪淡淡地说道。
“你说没说过我有病是另一个问题。”郎图摇头,“现在我们在讨论的是关心爱和她爸爸。”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任快雪看到郎图脸上的表情,心里隐隐觉得这张狗嘴里很难吐出什么象牙。
“我觉得有趣。”郎图用手指轻按着嘴唇,“我不想掺合了,我想看关心爱给她爸爸做手术。不管是哪一种结局,我都很期待。”
“可是你答应我了,”任快雪又忍不住抓桌子边,“我按照约定遛了狗。”
“哦对还有你,”郎图拍了下额头,“把你忘了,不好意思。”
他跟任快雪商量:“那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让我想想是看你遛狗有意思,还是看小关给他爸爸做手术有意思?”
“郎图。”任快雪有点茫然地看着他,“我有时候真的怀疑,我认识你吗。”
“认识的。”郎图认真地点头确认,“认识了好多年呢。”
他半笑不笑地等着,几乎是期待地看着任快雪苍白修长的手指,好像等着它们能像之前一样把碗朝他砸过去。
“那你为什么要不停地说这些话,特别刻意地表现你冷酷或者不近人情呢?”任快雪的声音在颤抖中逐渐平静了,“你希望我怎么看待你呢?你是觉得我识破不了,因为你那点拙劣的演技,就应该嫌恶你,对你失望吗?”
郎图脸上的笑意水一样地蒸发了。
他的手臂重新环在胸前,黑色瞳孔一动不动,冷淡地看着任快雪。
“你是什么人,我是不知道吗?”任快雪慢慢抬起目光,“这些小孩子把戏,什么时候收一收?”
任快雪的肠胃吃不了汤圆,手边只有一碗熬得浓稠的杏仁甜羹。
他用汤匙在碗里搅了搅,舀起一勺吹温了,连勺放到郎图面前的空碟上,“小狗我会好好遛的。”
郎图脸上的阴沉只持续了几秒就收敛了。
他把甜羹含进嘴里,汤匙用牙叼着,“可你怎么知道我的‘拙劣’,就不是演的呢?医生当初怎么告诉你的?我可以轻易模仿任何普通人的情绪。你忘了吗?”
“误诊了,你不太轻易,笨得很。”任快雪慢条斯理地拿了个新勺子,继续喝着甜羹,“或者就是你不够努力,还需要练习。”
从任快雪回国,这是他第一次从郎图脸上看到真正的大怒。
不同于之前在医院跟患者冲突时那种急火,他嘴角绷得笔直,安静地看着任快雪,目光里有逼视猎物的凶残。
“生气了?”任快雪吃饱了,低头摸了一下肚子,“这才哪到哪?你看我之前假生气,你也看不出来是装的。欠练罢了。”
郎图起身走到他后面,半天没响动。
任快雪强忍着,没回头。
温热轻轻贴在他颈侧。
任快雪第一反应是手指。
直到郎图的发丝和呼吸都扫在他耳侧,“你有假装生气吗?你明明是在假装不生气。不然怎么跳这么快?”
任快雪猛地转头,差点跟郎图撞上,“你干什么……!”
郎图也不退,看到他转过来,直接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手术,我可以做。但我建议你别太信任我了,我这点演技,真不一定能说通关心爱。”
任快雪用力在苍白嘴唇上蹭了一把,立刻添了一抹淡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