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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段琼月呢?

既没有请先生,也没有好声好气陪着宽慰,更没有有事没事闲着无聊了就来撩拨一二的好兴致……而且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不论卫冶是为了什么带她回府里住着,哪怕是占了个义女的名头,卫冶也并没有把她带出来见人不是?

这难道不正意味着,归根结底,在卫冶心中只有他封长恭,是有那么一种可能性,在来日的某一天能帮上自己的?

封长恭想到这里,面上不由自主地带出些许笑意——可很快,封长恭就恍惚意识到,原先已经被自己强压下去的某种妄念,又蠢蠢欲动地开始作祟。

他如梦初醒地移开了目光,心想:“我真是疯了,乱七八糟地琢磨什么呢……”

于是在这样百转千回的思绪里,他单方面地跟卫冶闹了好几天的变扭,又单方面地选择了原谅没心没肺的长宁侯。

就在这时,长宁侯口中“尊臀肥美”的那位王八,终于姗姗来迟了。

第49章虎狼

要知道净蝉和尚已经是个了不得的庞然大物,可亲眼见着了他身侧那位,才明白原来净蝉和尚还能被夸一声“身段窈窕”,“纤若燕瘦”。

一身女使装扮的童无眼神一黯,不由自主地脱口:“是西洋人……”

卫冶:“不错,就是那死胖子——欸,教皇冕下,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富贵逼人呐?”

他热情似火地说着,笑眯眯地扬手招呼了下。

净蝉:“……”

随行的大鸿胪官员在心中将长宁侯骂了个半死,嘴上艰难地解释:“呃,这位就是长宁侯,他……他笃信我佛,这是夸您心宽体胖,气色红润,哈哈……”

该说长宁侯不愧是几乎没做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却让多数人深恶痛绝的奇才,这些年旁的不见得精进多少,唯独在此道上颇有建树,只这么一个动作一句话,轻佻蔑视的招猫逗狗之意尽现,很不礼貌,分外讨打。

陈子列一听这截然不同,但都相当蔫坏的狭促之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封长恭却敏锐地听出话里夹带的敌意——哪怕是对现在还腆着张脸装没事儿人的严国舅,卫冶都没这样明晃晃的挤兑,可见此人在卫冶心中的厌恶程度之深重,地位着实不凡。

他愣了下,瞬间强压下乱糟糟的一切胡思乱想,侧头望去。

只见那是一个瞧不出年岁的男人,说青年又老了点,说中年又瞧着年轻些,可气质沉淀在那里,又不像是个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不惑之人。封长恭以前听过李喧提起西洋人模样上的特征,眼前这位简直是照着长——眼窝深陷,鼻梁高挺,肤色苍白但极易发红脸胀,一个笑容就皱巴出无比灿烂的橙红橘子皮。

同时,他也听净蝉和尚偶然间说起,西洋人所信仰的所谓“耶稣”,眼前的这些教众正是其主的代言人。

大约是“教皇”一职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使臣领袖,封长恭看了眼那身纹样繁杂,金线缠丝的名贵红衣,又看了看他手中所持的古怪权杖,顶上镶嵌的巨大红宝石闪着来者不善的熠熠光辉,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西洋人的确乱套。”他想,“国家大事,他们的皇帝怎么敢派个‘和尚’出来交涉,也不怕失了体统,自己也不忌惮上帝怪罪——和尚不上香,这像什么样?”

不止他心生疑窦,陈子列自幼长在抚州,见的最多的外族人,就是南蛮子。

对那些普遍瘦小精悍不怕虫的南蛮,他倒很熟悉,往日商贸往来也经常收到孝敬的礼,但西洋人只是有所耳闻,并不得见。

骤见这种模样的卷发大高个,陈子列真是大吃一惊,喃喃道:“天爷,这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一头黄毛呢!”

……可怜见的,西洋教皇听不懂汉话是真,随便忽悠也没什么,可人家又不是没带能听懂的人!

净蝉和尚无比心累,只想一把捂住几人的嘴。

好在教皇本人心胸宽广,愿意以德报怨,手指轻轻摩挲下权杖,怪音怪腔地说起了汉话:“卫,我知道他……很不容易,真的,那么轻的年纪,又是那么的英俊,我和我在故邦的教会都很欣赏你——在很早之前见了一面后。”

他语序颠倒,语气诚恳地说了一长串,想必也事先准备了好一会儿。

……但卫冶压根没怎么往细里听!

卫冶耳朵生得刁钻又矜娇,最不耐烦听人鸟语,他余光瞥见了这会儿才到的肃王殿下,嘴角扯了个笑,表面客气了一下:“您也不赖,要是早两年来,没准儿高低也能夸两句模样——本侯还有事儿,先行一步,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一把抓起傻愣愣站着的陈子列,又冲封长恭使了个眼色:“快走!丑得没眼看了都!”

接着就快步跟上了不明所以,但好歹长得不伤眼的肃王殿下。

萧随泽一贯风流倜傥,饶是这些天忙着举家搬迁也没妨碍他将自己捯饬得容光焕发。

被拽着大步流星的几步走远后,他先是很有兄长模样地跟两个少年问了好,接着又打量几眼卫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今年那帮洋人的诚意可是摆足了,连教皇都亲自来了,昨日午后跟圣人商谈了一下午,不知道说了点什么,但圣人瞧着很高兴。”

“眼见着荷包要鼓了,能不高兴么。”卫冶苦笑道,“就是可怜你我,那么长的一条路从头再来,怕不是要饿窄了腰,勒紧裤带讨生活了。”

几人挨得太近,封长恭没忍住偷听了一耳朵,没想到突然听见这么一句。

他当场结结实实地发了愣,半晌,才回神后结结巴巴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拣奴他,卫……侯爷也要上西北去吗?”

这话把肃王殿下都给问住了。

萧随泽猛地扭头,拿目光质问卫冶:“怎么回事,你没跟人交代吗?”

卫冶莫名其妙,也拿眼神反问:“我做事,什么时候该跟谁交代?”

萧随泽:“……”

这魄力,卫冶你可太行了。

若放在从前,卫冶想了一会儿还想不明白,就会直接抛开不管——毕竟也不是件什么大事,说不说,人不都还得去么?

但经过这几年的沉淀,以及对小十三那根分外敏感尖锐的神经的了解,再加上自打段琼月来了府里,封长恭就莫名又有点闹着变扭的不对劲……卫冶想了想,就自以为大概明白了萧随泽为什么会问这话。

小十三对自己的好,那是有目共睹的,而自己呢?从鼓诃,到京城,哪次不是把重心绕着小十三打转?

难怪谁都以为拿捏住了封长恭,就能擒住他卫冶。

毕竟以卫冶对他的重视程度之深,耐心之甚,已经足够让很多无利不起早的人将其掺杂了太多的利益牵扯——甚至就连小十三自己也这么觉得,于是恨不得全身心投入学业之中,最好是下次春闱就能中个状元什么的,好进朝为官,做他卫冶的麾下兵、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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