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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2页)

李喧没再多纠结,侧首看向他:“当世流传的说法,卫元甫多年征战,久病缠身,在中州清理黑市时,就已经显露疲态,最后是在一场早有预谋的投毒刺杀案中,心力衰竭,不治而亡,死在心有不甘的西域沙匪手里——可这说法细究起来,疑点颇多。”

封长恭:“江山初定,边关戒严,西域沙匪不可能无故流窜到中州,您是想说,这毒是皇党中人所投?”

李喧静了一息,摇摇头:“不,西域沙匪是真,他们借着黑市路子,私藏在泔水桶中躲过层层盘查,没有人想得到那地方也能藏人,这才让他们偷渡进了大雍,企图刺杀踏白营大帅,以扰乱军心,图谋东山再起,这事证据确凿,连那十数个西域沙匪,都是卫元甫亲手斩杀的。”

封长恭眉头微皱:“可我观侯府书房内的卷宗,那毒也是真切可查的……”

李喧:“倘若那毒一早就在他体内呢?”

封长恭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半晌,未满十七的少年才重新找回了可供运转的逻辑,嗓音有些干涩地开口:“那他自己知道吗?”

“你觉得呢?”李喧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疲倦不堪的丧气,“虽然是习惯带着脚铐上战场的人,可哪儿能对脚铐没感觉,我也是之后见到了言侯,才知道原来那‘毒’实际是一种蛊毒,只要有蛊母在手,就是不死不休,但仍有神药可以遏制住蛊虫的活跃,让其看上去全无异样,状似常人,只是需得按时服用,才能起效。”

封长恭闭上眼,下颚难以自持地紧绷起来。

在这些无端熟悉的描述中,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耳畔嗡鸣,胸前仿佛悬着一把近在咫尺的利刃,呼吸方寸间就刺得他痛不欲生。

……那种可能性太可怕了。

只要是想到那种性命被牵在他人手中的无力——封长恭强撑着冷静,喉间滑动:“太傅是说,侯爷身上的病其实也是……”

李喧:“我不知道,所以我一直想问卫冶,但他从来不说。”

封长恭低下头,一句一顿地艰难挤出声,好像多说一个字都是往心上再扎了深可见骨的一刀:“您找了谁,谁会知道,我自去寻。”

“那人我已经替你请来了。”李喧说,“百官宴后第二日,你再来此处。”

山寺间只剩簌簌雪落的声音,寂静得让封长恭按捺不住心头胀痛。

他仿佛能感觉到耳朵里不容分说地塞满了飞虫,正不断涌入异常尖锐的鸣响,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应一句什么,可喉间滚了滚,却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

李喧曾经告诉过自己,卫冶十五岁时,还是全无伤病的身子。

那之后为何会突遭大变,究竟是什么能让他不得不甘心忍下根骨尽损、就此受制于人的屈辱呢?

在意识到卫元甫也可能有相似的病症前,封长恭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他一直以为卫冶身上的病,是打娘胎带来的先天不足,又或是哪次北覃行伍时,受了祸及根骨的重伤。

可现在横空出世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居然会是某种心知肚明的蛊毒。

封长恭忍不住想:“那他既然能悍不畏死地为了那些花撩卖命,早已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凶徒,如今又为什么要忍呢?”

会是因为……他吗?

许多事顷刻之间便有迹可循,封长恭竭力咬住下唇,眼眶干涩,流不出的泪全然变成了唇齿间的腥气。

他的脑海中无意义地回放着李喧方才的话,同时不能自控地回忆着卫冶病发时的模样,那么孱弱,那么虚无,轻得好像随时都能消散,可疼痛是真实的,靠着药丸支撑下来的一身病骨是真实的,沁满全身的汗水也是真实地冰凉着的,甚至连疼痛退散后冲自己翘起的笑容也是真实的——倘若这一切的真实都建立在血流成河的白骨上,封长恭无法面对这份真相。

此时,不堪重负的腊梅枝条一晃,雪落了一地。

李喧侧身望去,目光一凝,不禁低声提醒:“是阿列娜,她当年见过我,此番我是暗道入京,不好叫她撞见——十三,你得静心,别让我后悔今日便将此事告知于你。”

封长恭牙关不住打颤,目光一晃,在空洞的胸膛以上是平静无虞的面色。

李喧抄小径走后,他缓缓转身,施礼道:“郡主。”

“封公子不必这般见外,你我同是一路人,背井离乡,困在皇城之中。”阿列娜垂眸敛衽,好似将全部的七情六欲通通藏进了那身素纱里,愈发寡淡得没有人气。

阿列娜抬起头,在封长恭的脸上打量,见他只是血色全无地立在那里,看起来一碰就能倒下,阿列娜油尽灯枯的妩媚脸庞上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而这只是一瞬,很快就散了。

她轻飘飘的嗓音响起:“我从五岁起便来了北都,草原的小调只记得一首,遇见不会中原话的族人,那就是话也说不上几句……好在承蒙皇恩,当年太傅还在时,我也由他亲自教导过几日。”

封长恭漠然地说:“不出意外的话,侯爷很快就会来,无论你费尽心思,企图挑拨什么,也就这一会儿了。”

阿列娜:“你很敏锐。”

她姣好的面容转向远处的内禁,偌大一个皇城被白雪素裹得密不透风。

阿列娜眸色沉沉不见底,轻声道:“可修罗场不在诏狱,更不在沙场,有些地方高高在上,越是纸迷金醉,就越是活色生香,那勾人心魄的至高位下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封长恭不发一言。

阿列娜喃喃道:“靖康耻,犹未雪啊……封公子,你猜那恨能到得了几时。”

卫冶从东宫出来,就直奔着北斋寺去。

对于封长恭一直以来对寺庙已经有些不正常的热衷,卫冶一开始倒是不以为意,毕竟他不跟圣人似的,对佛门和宦官都不喜。

哪怕是不周厂那么个蛇鼠一窝的破地方,用好了,那也是最能担骂藏黑手的好刀,何况以前最难捱的那段时间,他都是在北斋寺里扛过来的,说起来也得感谢这帮和尚——不过卫冶转念一想,虽然是靠着沐浴佛音平下的心气儿,可那又怎样?

他那时是没别的法子,见谁都觉得不可信,整个人活生生的苦大仇深,好像全天下都没他别的容身地。

封长恭有什么无处可去的?

怎么,那么大一个侯府都容不下他了?他是非得要跑到外头去吗?

于是在相当迅疾的一路驰骋中,他做了充分的打算,首先是要把三天两头不好好念经,一有空就来诱拐良家好男儿的净蝉和尚再揍成个宽头王八。

然后再把小十三逮回去,好好灌输一番“外面的世界全是坏人,你少跟他们玩,跟府里那么些漂亮姑娘玩不好吗”的废儿理念。

只是这个打算在某种程度上,跟去衢州前想要一脚踹掉李喧的结果不谋而合——还没来得及露头,就被无声无息的变动掐散了。

病铁树开花,老王八念经,堪称人间两大奇景。

可比起这个更邪门的,则是北都一众蛮夷中他最为忌惮的阿列娜,与他满心记挂的封长恭站在一处……卫冶简直弄不明白这小王八蛋究竟是在干什么,孤男寡女也不知道避嫌,不嫌冷似的杵在这儿,赏梅还是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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