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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18页)

他在心里无端焦躁,却又极其甜蜜地喟叹一声:“你给我的,怎么会不喜欢……我的拣奴啊。”

卫冶半晌等不到回应,本来还想睁眼,还有满腹的话要说,可惜喝多了酒,想多了事,脑子根本不转。他只好随手解开了衣带,有些艰难地挪了下被子,最后似乎是觉得盖着有点热,重新掀开……然后这醉鬼大概是又觉出冷,想要盖回去。

奈何实在太困,胳膊努力了几下,到底没扛过不争气的精力,倒头一歪,就那么睡了。

最后还是封长恭眼观鼻鼻观心,用尽全力忍耐着某种不堪言的低劣冲动,替他收拾妥,乃至人都往外莽撞地跑了数十步远,竟然还跟想起什么似的,掉头折返,胡乱理了下仓促的呼吸,替睡得没心没肺的侯爷,伸手捻了把被角。

第99章醉寿

冬雪停在天不亮的黎明时分,卫冶喝了药,第二天一早醒来,酒劲儿退后的气色就好了不少。

任不断推门进来,就看见长宁侯披着一件外氅,脖子素净得像一截白玉,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轻飘飘的仙气儿,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或是作了那乌夜里的一片云。

卫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没回头,说:“单将军的回信呢,收到了吗?”

任不断:“到了。”

卫冶:“拿来我看看。”

任不断随手拨开帘子,从怀中取出一封饱经风霜的信,信纸皱皱巴巴,外头还沾染了些许土泥的痕迹,俨然一路上过来没少受折腾。

卫冶接过来看了几眼,内容跟他猜想的大不离——一半是知恩图报,专程谢了他雪中送炭的十万两帛金。

另一方面,单良均为人十分谨慎,万事不沾,堪称军中言侯,是块相当烫手的万金油,于是剩下的一半内容,则是谢则谢矣,但字里字外的意思,就是回报已有,封长恭也已寻了个由头帮忙宣回了京,私底下通融倒不是难事,可其余的方便么……

那就明明白白的俩字,不行。

“真行。”卫冶倒是一点不意外,将纸折了放在烛上烧,面上露出一点含混的笑意,“十三能耐大啊,连他都能请动。”

任不断半蒙半猜,差不多知道了来龙去脉,他看着卫冶满身上下写满的欣赏之意,难免起了点咸吃萝卜淡操心的闲情,格外婆妈地说:“有求于人,请得动也不算难事,只是得了好处,除非不要脸,就得做好欠人情债的准备,哪儿有说不干就不干的道理,下回请人不怕太难么——比起这个,我倒更在意他是怎么知道的军粮减半。”

昨日聚众吵了一个下午,吵出了热腾腾的闷火一炉,为的就是今日大朝会要给个章程。

卫冶起身换朝服,勒紧腰带,说:“消息灵通的,去年就能听见风声,前几年朝中大换血,人心惶惶,难免要供孝敬、保官命。一来一去,层层剥削,银子哪儿来?不得赶在银钱进国库之前截下来,长此以往,还想有进账?没钱才是正常的,穷不到文臣,那就只能穷到武将。只是我还想不明白,这道理人人都能想通,没道理圣人想不通,我一直不懂他那么急做什么,就是身子不好了,不还有下一个圣人么……”

任不断:“拣奴,今日朝会,你会出头谈这事儿吗?”

卫冶转过头看他,咬着发带束发,待一应人模狗样的打扮收拾妥帖后,才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我看着像是疯了吗?”

任不断:“……”

方才一早进来,还以为窗边坐了个男鬼呢!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卫冶像是能洞察他的心思,面上笑意渐浓,他低头取了块帕子拭手,将那根根分明的手指擦得快能抛光,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是嘲弄:“单良均再是忠良,吃不上饭,也不能甘心做那饿死的鬼,如今他承了侯爷——唔,十三的情,将来若是不得已要站队,他也只能靠向侯爷这边儿来。”

任不断眼球一转,想了片刻,说:“你是定心了?”

“……我早该定心了。”卫冶立在檐廊下,瞧着外头的雪枝,他没有再沉默下去,反而很快地露出零星寒芒,“铁骑冷刃不止仅能对准我,哪个人脖子上没有抵着把刀?”

任不断吞了下唾沫,颔首听命。

“我不提这事,不代表我就不帮西南驻军。相反,我不仅要帮,我还要帮得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与侯爷是心连心的手足兄弟。”卫冶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萧家人向来容不得旁姓傍身,天下再大,也没有白骨可供容身。到时哪怕单良均再不愿意,他也的的确确承了侯爷情,而且是不得不承侯爷的情——眉来眼去,亲密无间,就是圣人想用他,也不得不顾虑我,十三绞尽脑汁送我一支军队,我又何必不肯笑纳?”

任不断还想说什么,颂兰走了进来,说入宫的马车已经备好。

临走前,卫冶又对任不断说:“这事儿是个新尝试,我如今这样子,你也看到了,老侯爷养孩子的那套不好使,倒不如顺着年轻人的意思,总归命就这一条,半条已经为他姓萧的江山卖了个囫囵,剩下的一半,我要自己选。”

任不断闻言单膝跪地。

过了许久,长宁侯府的马车已然踢踢踏踏,往内禁去了。

而与此同时,封长恭看着日头,指尖点了泥泞,戳在石板地上对撑着下巴看他的段琼月说:“除了齐阁老家的女儿,你还与哪家小姐交好?”

“交好的姑娘有不少,但你也知道,兄弟得力的不多。”段琼月笑眯眯地说,“想要再像齐漱石那样,能猜准押派军粮的,可谓凤毛麟角……不过如若你有心仪的,我倒是可以去交个好,说来也算是未来嫂嫂。”

对此,封长恭只留给她了一个冷漠无情的后脑勺。

段琼月一身藕粉,描色裙摆层层叠叠,行如浪涌。她笑了半天,撑着膝盖起身,拍拍手说:“说起来七公主一直未嫁,传闻是心中有人了,不过到底是空穴来风,不足为信,可若是圣人有这个心思,保不准就能收了侯爷做驸马——你瞧,这么一来,谁都能放心了,你也用不着费心思帮他拉拢将士,日子过得清闲自在些,不好吗?”

大雍驸马向来没实权,且不许纳妾,基本做了驸马,就是断了香火,对上历代权臣,一杀一个准。

……这几年卫子沅虽不问世事,却与七公主相处融洽,常有来往,其中几分,自是心中疼爱。

可更多的,未必不是想她不要嫁给卫冶。

封长恭看着青砖上的光影,也起身,抬脚踩糊了字迹:“萧氏护己,看不惯自家人同室操戈。圣人疼宠七公主不是假的,他就是再没心肝,也晓得要脸,不到万不得已,一国之主也不能卖女求荣。”

段琼月看着他:“可昨晚……”

“昨晚侯爷吃多了酒,说要娶妻,不过是几句胡话。”封长恭轻描淡写地概括了一句,平静地说,“之后我服侍他睡下,侯爷酒也醒了,便说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拿住了婚事大做文章。”

段琼月在这寒冬腊月里平白脸热了一番,她忽地笑得开怀,又想了片刻。

“所以轮到你做文章了?”

封长恭还未答话,陈子列已经抱着福子大步流星走过来,边走边怒道:“这倒霉孩子又尿我一身——天爷,这衣裳多金贵,得要三十两!心疼死我了,若今日不是你生辰,我还舍不得穿呢——还笑,你俩聊什么呢,笑得忒坏!”

启平皇帝今日可谓是真摸不着头脑了。

本来大朝会吵成了剁猪台,乌烟瘴气鸡飞狗跳也就算了,早在意料之中,可他万万没想到,散朝后特地留下了卫冶,拿了丽妃选好的几张画像让他看,卫冶一脸的道貌岸然,居然推说那怎么行,多不合规矩!

启平帝:“……”

早干嘛去了,先前提的时候也没见你不乐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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